西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19, Vol. 45 Issue (6): 154-163.  DOI: 10.13718/j.cnki.xdsk.2019.06.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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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疑问的否定性逆转及其无标记否定    [PDF全文]
    王小穹    
    重庆理工大学 外国语学院、重庆跨文化传播中心, 重庆 400054
    摘要:在考察疑问与否定转化的方向性和起止点时,“逆转(Q→N)”是相对于传统研究的默认转化方向(N→Q)而言的。疑问的否定性逆转,是“疑问”向主观范畴的子类“否定”的回溯转化。疑问词的否定性逆转,是疑问词从基本的疑问标记到失去疑问标记到最后获得无标记否定的过程。疑问代词和疑问副词这两类句法疑问词的否定性逆转,与疑问标记实现为无标记否定的过程同步。就疑问代词而言,在否定命题主观化的过程中,疑问代词从主观活性成分到与否定词共存到最后挤走否定词并代替之,疑问代词从疑问标记向无标记否定的转化可从逻辑推断上得到支持。对疑问副词来说,通过语境吸收而获得的疑问语义、主观的否定的[+不确定性][+推测性][-结论]等词库语义特征以及语言的主观化规律,分别是疑问副词实现为无标记否定的前提条件、内在条件和必要条件。主观化是疑问发生否定性逆转的主要动因,由主观化推动的疑问词的无标记否定相对于“不/没”等有标记否定词,有可能是一种常态否定形式。
    关键词疑问词    主观否定    无标记否定    疑问代词    疑问副词    

    一直以来,前辈时贤十分关注疑问与否定的相关性研究,可以分为顺转、相通、逆转三个角度:(1)“顺转”主要考察否定词向疑问词转化的问题。代表性研究成果有:自盛唐时期否定词“无”开始作为句末疑问语气词来使用[1],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吗”;否定词“莫”在上古本是一个否定性的无定代词,在意义上类似现代汉语“没有人”“没有谁”“谁也不”[2]381,“莫”在某些方言中有既表否定又表测度疑问的情况,“莫”与“非”组合,构成“莫非”,“莫非”在现代汉语中已发展为一个疑问副词,表询问、测度、怀疑等语义。顺转大多关注从否定到疑问这一转化方向,普遍认为在肯定的过程中,人的认知不是从否定突变为肯定的,势必经历一个否定弱化的疑问阶段,比如“莫非”由否定词转化为疑问副词,就是“莫非”否定弱化的结果[3]。这一角度的研究将否定(N)向疑问(Q)的转化视为一种自然过渡或默认转化,本文将这个默认的转化方向(N→Q)称为“疑问—否定”的顺转。(2)“相通”从句型方面讨论疑问句与否定句的相通性。代表性观点为:疑问句和否定句都是“虚拟的、主观幻想的、不真实的事物”,同属于非现实句[4]47;非现实句与否定句[5]103、否定句与特指问句[6]、否定句与是非问句[7]具有相通性等。这个角度的研究提出了疑问和否定这两个范畴相通的观点,但回避了转化的起止点和转化的方向性问题,其“形式上是疑问的反问句,实际上表示否定,因此,疑问跟否定是相通的”[8]等非结论式的论述方式,在“疑问/反问—否定—疑问”的循环解释下,这一研究角度在寻找疑问和否定互通证据的同时,暂时避开了Q、N是否具有衍生的先后关系这一繁难问题。(3)“逆转”考察疑问向否定的转化。逆转(Q→N)相对于默认方向的顺转(N→Q)而言,本文的完整说法是“疑问的否定性逆转”。逆转包括考察疑问词的非疑问用法、否定用法[9]和疑问转为反问再转为否定[10-15]等几个研究层次。就转化的方向性而言,从笔者检索到的文献看,张晓涛等明确提出“疑问句由表疑问到表否定并不是突变的,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经历了‘询问—怀疑—否定’的发展过程”,“从怀疑到否定过程来看,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反问句,反问句使得疑问表否定的功能得以实现,为疑问句由询问功能向否定功能迁移提供了可能”[6]。逆转角度的研究皆不同程度地强调了反问在疑问转化为否定时所起的催化作用。

    学界强调要重视疑问与否定相关性的研究[16],以上三个角度分别基于不同研究点和侧重面,共性在于寻求疑问和否定这两个范畴产生交集的相通点,成果颇丰。不过,在提出二者相通转化的同时,却很少考虑到转化的起止点和方向性问题,尽管有少数疑问词源自否定词的探源考察,属于方向性质的顺转研究,但这些研究由于大都是个案性质而缺乏一般性。顺转方向的另外一面,也有学者关注Q→N的逆转,可真正明确提出逆转方向并予以论证的成果,笔者目前还没有检索到。疑问词包括疑问代词、疑问副词和疑问语气词,疑问语气词是超句法成分,本文不做探讨。本文以疑问代词和疑问副词这两类不同的句法疑问词为研究对象,考察顺转(N→Q)的对应方向,即疑问的否定性逆转(Q→N)。通过考察这两类疑问词从疑问标记到无标记否定的转化途径,以语料分析和理论归纳相结合的方法,旨在:(1)明确“疑问—否定”转化的方向性,为论证疑问与否定的相关性提供支持;(2)揭示疑问实现否定性逆转(Q→N)的途径和方式;(3)用具体翔实的语言事实丰富否定标记理论和无标记理论。本文中的现代汉语语料来自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语料库(CCL)、中国传媒大学文本语料库及北京语言大学汉语语料库(BCC)在线检索系统,古代汉语语料、转用语料和自省语料随文标注。本文4个主要标示符号的意义分别为:N:Negative,否定范畴;Q:Question,疑问范畴;X:副词内部的其他下位成员;→:转化方向。

    一、疑问代词的否定性逆转及无标记否定

    疑问词从Q到N的否定性逆转,指疑问词从基本的疑问标记到失去疑问标记到最后获得无标记否定。本节首先考察疑问代词“什么”“怎么”“多少”与否定相融共存到挤走替代掉否定词并最终实现为无标记否定的转化路径,然后分析语言的主观性是疑问代词无标记否定实现的理论基础,最后为疑问代词无标记否定的获得寻求逻辑依据。

    在否定范畴的内部,存在无标记和有标记的对立。请看以下两种表示否定的方式:

    甲:今天天气暖和吗?

    乙:a.暖和,还有点热呢。

    b.不是暖和,还有点热。(沈家煊用例)

    目前学界对标记的规定有不同的角度。沈家煊指出,a是无标记否定,b是有标记否定[5]59。可以看出,上例a的否定意义不是单独从a句得出的,也不是像b那样用否定标记词“不”来实现的,而是来自整个会话语境对句子意义的推断。石定栩对标记的规定是,带有某一特定标记的是“有标记”的,而没有该特征的是“无标记”的[17]。比如,“银行卡已挂失了”和“银行卡已被挂失了”,前者没有被动标记,为受事主语句亦表被动,是无标记的;后者有被动标记“被”,是有标记的。

    本文的“无标记”不同于沈先生例a中的句义推断层面,而更趋近于石先生的句法的(或词汇的)显性层面,也就是说,句子的否定义不是依靠语境而是通过某个特定的句法(或词法)形式直接体现出来。因此,本文“疑问词的无标记否定”指的是,陈述句在表达否定时不采用“无”“不”“没/没有”等有标记否定形式,而采用疑问词等非否定词的无标记句法手段。如:

    (1) a.哪里用得着回娘家借钱呢。

    b.岂知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自省语例)

    例(1)没有“不”“没”等否定词,但a“哪里用得着”即“用不着”,表示言者“用不着回娘家借钱”的否定意见;b“岂知”即“不知”,表示言者“不知情”的表否定的认知状态。例(1)的否定意义是借助疑问代词“哪里”和疑问副词“岂”来实现的。

    (一) 疑问代词“什么”的否定功能

    疑问代词的疑问向否定的转化,前提之一是疑问代词与否定词具有相融性。带有“不”“没”等否定标记词的否定命题加上疑问代词后,除了仍表否定外,还另外增加了一种主观否定的意义。如:

    (2) a.我觉得他人很好的,但是没什么用,庸庸碌碌的,所以也没什么很重要的影响,我只有一个印象就觉得,我这个父亲好像没用。

    b.有的验钞机见了假币不报警,甚至放上一张白纸也没什么反应,但当你一旦把真币放上去时,它反而大唱“报警歌”。

    c.我没有特别介意,我觉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d.人以群聚,物以类分。靠近他们的人,也决不是什么好人!

    例(2)a句的“没什么用”,在后面紧接着以“没用”来补充说明,表明“没什么用”和“没用”的否定范围是等值的,是一种全然否定。例(2)b句的“没什么反应”、c句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d句的“不是什么好人”,分别相当于“没反应”“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好人”。当构式“不/没什么NP/VP”的VP/NP为抽象性概念时,“什么”并不表示轻微程度或数量,而是表示一种强调式的全然否定,其所否定的范围与全否是等值的。

    上例中,“不”“没”等否定标记词后有无“什么”,其否定值是一样的,可是有无“什么”否定的情态和程度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什么”,上例只是对否定做了一个简单陈述,为方便与主观否定相对照,本文姑且将此种陈述式的否定称为客观否定;而如果有“什么”,那就在陈述否定的同时,还表达了言者对该事件是持不认同的否定态度的,也就是说,有疑问代词的否定句表达了言者的负面评价,即主观否定。所以说,疑问代词具有主观的否定功能,是使否定命题主观化的活性因子。当然,如果不用这些疑问代词,原来的句子也还是具有一定主观性的(因为不存在纯客观的句子),但用了疑问代词,就起到了强调否定的作用,而强调是说话人情态的最直接最突显的表达,所以“强调”所具有的主观性是不言而喻的。

    (二) 疑问代词“怎么”“多少”的否定功能

    疑问代词“怎么”“多少”,同于疑问代词“什么”,也是使命题主观化的活性成分,能与“不”“没”等否定标记词相融组配,表主观否定;但又不同于否定构式“不/没什么VP/NP(VP/NP为抽象概念)”中的“什么”,句子如果去掉“怎么”“多少”,命题的否定范围会受到影响并发生变化,换言之,“怎么”“多少”表主观的语用否定义已作用于客观的句法否定义。如:

    (3) a.总理没怎么吃,他一边不停地给三个孩子夹菜,一边与肇甫夫妇交谈。

    b.不久,我一位朋友的那块钻石金表还没怎么戴,表内的主席像就掉了。

    c.几口芝麻叶糊汤杂面条,掰块馍往辣椒蒜汁中一蘸,填进嘴里,几乎没有怎么嚼就咽下肚子。

    (4) a.格陵兰岛一年中从太阳那里得不到多少热量,岛上只会降雪而不会降雨,积雪终年不化,在压力的作用下慢慢变成了冰,最后形成了巨大的冰层。

    b.记者来到这个村时,已是黄瓜苗稀,看不到多少黄瓜苗了。

    c.前来观战的各地乒乓球运动员却没多少,倒是韩国的乒乓球俱乐部派出了多名少年选手,不远千里来取经。

    d.他们隐隐感觉到,要完成这项工作,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例(3)a“没怎么吃”不等于“没吃”,不过是吃得不多;例(3)b“没怎么戴”不是“没戴”,只是不常戴。例(3)c“没有怎么嚼”不等于“没嚼”,而是没嚼几下;例(4)a“得不到多少热量”不等于“完全得不到热量”,不过是得到的热量不多,例(4)b、c、d同理。因此,疑问代词在否定句中不可缺少,少了疑问代词后否定范围就改变了。可见,例(3)、例(4)的疑问代词除了表主观否定之外,同时还表主观量,表示说话人对数量程度的主观感知和理解。

    (三) 疑问代词无标记否定的实现

    随着疑问代词渗入的主观性越来越多,主观否定逐渐挤走并代替客观否定,疑问代词主观化为一个表否定意义的否定词。比如:

    (5) a.如果作者把文中的意思都说尽了,不给读者一点思考和想象的余地,谁还会再去读第二遍呢!

    b.这里发生的禽流感属于一类疫病,这么严峻的事实,谁敢开玩笑。

    (6) a.我们自己在精神上解除了武装,还怎么能教育青年,还怎么能领导国家和人民建设社会主义!

    b.职工饿着肚子在外面辛苦奔波,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去吃饭呢?

    可将例(5)(6)理解为反问句,方梅指出,反问句有可能是负面评价解读的重要过渡语境[18]。例(5)a“谁还会”即“没人还会”、b“谁敢”即“没人敢”,例(6)a“怎么能”即“不能”、b“怎么好意思”即“不好意思”,“谁”“什么”“怎么”等疑问代词相当于句法否定标记词“不/没/别”。与疑问代词连用的意愿动词“会”“敢”“能”起到了传达说话人主观性意愿的作用。在排除句尾语气干扰的情况下,仅就词汇手段标记的句式层面而言,含有疑问代词的反问句所表达的主观否定意义是由疑问代词和情态动词共同实现的。

    如果说例(5)(6)中的疑问代词还很难具有独立的表达主观评价的否定功能,那么在祈使语境中的疑问代词,其语义功能就完全相当于一个否定词了,如:

    (7) a.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b.还等什么,快追呀。

    排除句尾反问或感叹等语气的干扰,例(7)a“你听听”是插入语,插入语不是句内成分,位置灵活,其作用在于起到元话语的标示作用。在特定的强调感叹语境中,“你听听”表达言者不满的否定态度,但不满之否定义仅限于“你听听”“你看看”这两个有限的表达形式,还没能类推至“你想想”“你猜猜”等其他表达看法观点的单音重叠动词,没有构成“你VV”这样一个可以表达否定意义的普遍构式,因此,例(7)a“他说的什么话”的否定语义与之无关。再看抽去了“什么”的例(7)′:

    (7)′a.你听听,他说的话!

    b.还等,快追呀。

    例(7)的句法构成离不开疑问代词“什么”,抽去“什么”后的(7)′a“他说的话”不能理解成名词性成分,更不能理解成前面插入语“你听听”的对象,(7)′b“还等”并非处于祈使句的独立语境,在此缺少“等”的对象,故例(7)′a、b去掉疑问代词“什么”后,在句法和语义结构上都是残缺的。另外,加上疑问代词“什么”后的例(7)a“他说的什么话”即“他说的不像话”。要注意的是,例(7)a表训诫,是主谓句而不是名词谓语句,“他说的什么话”后面没有紧跟一个与之对举的结构,故在句法结构上不能理解为黄梅戏《打猪草·对花》“开的什么花,结的什么子,磨的什么粉,做的什么粑……”之类的名词谓语句。例(7)b“还等什么”即“别等了”,以祈使句表禁止。可见,例(7)表否定的训诫义和禁止义是由疑问代词“什么”来标示并突显出来的。

    疑问代词表否定在先秦就广有用例,先秦常见的“何”系疑问句式有八种之多[19],以“何”和以“何”为构词成分的“何尝”“何况”“何必”“何苦”等“何”系副词表否定,当时已十分常见,后世一直沿用下来。不过,现代汉语的“什么”不是从先秦“何”演变而来的,而是在唐代产生并得到广泛运用的[2]340,那时“什么”就常用于表达否定意义的反问句中。

    综上可知,疑问代词表否定是汉语历来就有的现象,只不过疑问代词的否定功能在传统研究中都以“修辞”或“语用”一带而过,而没有真正地从句法形式和句法语义上给它一个公平正式的地位,比如,传统语法学很长时间停留于将反问句视为修辞性问句,即为这一认识的明证。虽然后来学界有人将修辞与主观性联系起来,并提出疑问词的性质会受到修辞主观性特征的影响而发生变化[20],但这是什么样的变化呢?是疑问词从无主观性到有主观性的变化呢还是疑问词本身就具有主观性呢?这个变化的机制及过程是什么呢?传统语法学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深入分析。实际上,如果从句法环境角度分析疑问词的主观性否定现象,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就疑问代词而言,疑问代词的主观性意义在对其所处的主观语境(词汇和某些特定构式)进行语义吸收后得以强化,并以一个主观活性因子(生成语法称为“疑问算子wh-operator”)的身份进入否定句。疑问代词融入否定句后,否定句增加了主观意义,此时,命题意义出现客观和主观并存的局面,疑问代词的否定功能紧随主观性而生,并伴随“一个主观性越来越多且主观化程度越来越强的过程”[21]而逐步稳固。当然,疑问代词主观性程度的增强,是由反问句中情态能愿等动词的主观性以及祈使句中言者极强的主观性等句法环境的语义渗透所致。随着疑问代词渗入到命题中的主观性内容越来越多,主观否定意义从越来越占优势到挤走客观意义,到最终将命题实现为主观否定,即“客观否定+疑问代词→主观/客观否定→主观否定”。

    例(5)(6)(7)中疑问代词的语义功能相当于否定词“不/没”,说明疑问代词与否定词在竞争“否定”标记时,疑问代词最后挤走了否定词,当一个命题不再需要否定标记词“不/没”来表达否定意义时,疑问代词实现了从有标记疑问向无标记否定转化的过程,即“主观活性成分→疑问/否定标记→无标记否定成分”。

    语言的主观性始终伴随疑问词从原生疑问标记到无标记否定的获得,这个过程也是与疑问词从客观到主观的语义扩展同时进行的,是“由于认知领域的范畴化所致,与特定语境中主体的认知状态、认知程度有关,是主体在构建意义时的一种心理过程”[22]

    (四) 疑问代词无标记否定的逻辑依据

    否定分为客观否定和主观否定。

    客观否定是客观地陈述某个否定命题,其所表示的“否定”义是构成客观命题的一个重要部分。“成都是四川的省会”是一个客观命题。在我们不用或无法考虑命题真假的情况下,“成都不是四川的省会”也是一个客观命题。也就是说,只要是一个陈述命题,不论其表达形式是肯定还是否定,其命题性质都是客观的。这种由否定词“不”“没”“没有”“非”加上陈述命题构成的否定形式,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客观的,是一种客观的否定判断,即“非/不/没(有)+陈述命题→客观否定”。

    主观否定是在客观否定的基础上增加了主观性语义的一种否定。主观否定由主观性成分加上客观否定构成,表示对客观命题的一种主观性的否定判断,即“主观性成分+客观否定→主观否定”。

    疑问代词在某些特定构式中具有客观和主观的双重语义[23],没有疑问代词的否定构式往往表达一种客观否定,带有疑问代词的否定构式表达一种主观否定。从语义逻辑的角度分析“教室里没有人”与“教室里没有什么人”所表达否定的不同,可以看到:

    (8) 教室里没有人。(自省语料)

    令:

    R:…有

    命题符号化,即:

    ┒R(x,y)

    “教室”和“人”是个体变项,也称自由变项,不是表示具体对象的个体常项,可以指宇宙间的任何教室、任何人,因此用(x,y)表示。逻辑学上用“开语句”这一概念表示至少含有一个自由变项的公式。这个命题有两个自由变项,所以是开语句。开语句没有真假,在语言逻辑上不是命题。可是在生活中,这种不符合语言逻辑、没有真假判断的句子随处可见,是什么原因呢?逻辑上的“真”是一种永恒的客观真理,当我们不对某人某事做出一个明确的真假判断时,其实是对某人某事做出了一个最客观公正的判断,再没有比没有真假的命题更为客观的判断了。因为没有真假,所以没有真假,重言等值是广泛存在并被人大量使用的逻辑真理,它表示的是一种逻辑的“真”,是基于事实的客观陈述。

    石毓智指出,否定结构中的疑问代词有一种丧失疑问功能表示轻微程度的情况[4]204,但他没有解释疑问代词为什么会具有轻微程度或数量。后来我们发现,疑问代词在否定构式中有虚指的意义,往往表达主观小量和一种委婉的否定[24]。比如:

    (9) 教室里没有什么人。(自省语料)

    令:

    R:…有

    命题符号化,即:

    xy┒R(x,y)

    例(9)中的“什么”表示“有些”“几个”“至少有一个”等不确定数量,相当于一个虚指意义的数量词,相对于“每一”“任何”“所有”“一切”等全称量词来说,在逻辑学上是存在量词,用“∃”表示。量词的辖域决定了命题表达式的含义和真值,例(9)“什么”相当于一个存在量词。逻辑学上把一个没有真假的开语句变成命题的方法之一就是概括,一般情况下想用概括得到一个假命题就用全称概括,想用概括得到一个真命题就用存在概括。例(9)是以“什么”为存在量词概括得到的存在命题,是真命题。语言逻辑的真假反映人的主观判断,例(9)的命题真假和人的主观判断是凭借疑问代词来实现的,即“客观否定+疑问代词→主观否定”。主观性是“说话人对句子表达的命题的真值或事件的现实性状态所表现的主观态度”[25],因此可以认为,例(9)疑问代词“什么”是激活命题获得主观否定的活性因子,命题主观化是一种重要的句法机制,是疑问代词从疑问转为否定的内在动因。

    二、疑问副词的否定性逆转及无标记否定

    副词是一个混合性词类,凡是带有主观色彩的抽象性的词都并入到副词里来了。否定副词和疑问副词是副词众多类别中的两个分类,二者属于同一门类,具有共同的基础,这个共同基础就是否定(N)和疑问(Q)都自带主观性特点。

    除了上文提到的由否定转为疑问的上古否定副词“无”和“莫/莫非”外,副词还有其他诸如范围副词、频率副词、程度副词、情态副词等下位词类转为疑问的情况。比如,上古汉语中本来表范围的“亦”,其义是“只是、仅仅;也、又”,后用来表疑问[26];“还”为“复、又、仍然”等频率义,后转变为表询问和反诘的疑问副词[27];“岂”本义“还师振乐也,又欲也,登也”[28],其义为“快乐”,是情态副词,后转变为专门表反问的疑问词。可见,在副词这个主观性上位词类的内部,除了否定转为疑问,还有范围、频率、情态等范畴类别转为疑问(X→Q)的现象,这种发生在副词内部的从一个主观范畴转移到另一个主观疑问范畴的现象,在古汉语中很常见,其转化的止点跟“N→Q”相同,故我们把这类情况也归为“顺转”。

    与疑问代词一样,副词表疑问时也是疑问标记,在一定条件下,其疑问功能消失,转而表达否定意义而成为一个无标记否定的否定标记时,疑问就逆转为否定了。

    (一) 疑问语义是疑问副词无标记否定的前提

    疑问副词是否能够独立表达疑问,尚有争议,“大概”“也许”“想必”“究竟”等疑问副词具有[+不确定性][+推测性][-结论]等语义特征[29-30],这些是否就是疑问特征还有待确证。不过,目前至少可以认为,疑问副词的疑问语义是其[+不确定性][+推测性][-结论]等主观语义和句子的其他疑问手段(疑问代词、疑问语气)高频组合后语境吸收的结果。下面分四类讨论。

    1. 探询性疑问

    探询性疑问指言者由于对所问之事不知而采用试探语气进行询问。“可”在句中辅助表示疑问[31]160-180,表达试探询问的语气。例(10)是《红楼梦》中的用例:

    (10) a.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

    b.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

    c.这会子可好些?

    除了“可”,已凝固成词的副词“要不/可否/能否”也表示这种探询性疑问,如:

    (11) 要不出去走走?

    2. 追究性疑问

    追究性疑问是言者对所问之事采用追问语气进行询问。比如,追究性疑问的疑问副词有“到底”“究竟”等,它们在贡献疑问语义的同时,还表示言者穷究真相的语气。如:

    (12) a.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国这种增长到底能持续多久?

    b.加薪也未尝不可,但首先要搞清楚,公务员收入到底有多少?

    (13) a.究竟历史发展是一元化的线性运动还是多元化的发展道路?

    b.汉藏语系究竟可以分为几个语族和语言?

    3. 揣测性疑问

    揣测性疑问指说话人对所问之事在没有把握和处于半信半疑的认知状态下而采用揣度语气进行推测,这类副词有“恐”“恐怕”“想必”“也许”“或许”“大约”“大概”“似乎”等。这些词语表达“大概/或许/可能”义,也具有[+不确定性][+推测性][-结论]等语义特征。仅举两例:

    (14) 这次大概能考上吧?

    (15) 或许以前就认识?

    4. 反诘性疑问

    反诘性疑问指说话人对所问之事由于出乎自己的预料而为了表达既惊且疑的语气时所采用的询问形式。学界曾将反诘(又称反问)看作一种修辞用法,是无疑而问的假性问句。实际上,就说话人的认知看来,反诘并不是完全的无疑,而是肯定中带有怀疑和揣测。比如:

    (16) a.心想敢是美人活了不成?(王力用例)

    b.敢是谁欺负了你?

    例(16)疑问副词“敢是”在表达反诘时有“疑”的成分。又如,副词“难道”在句中也不全是为了强化说话人确信无疑的语气或表达说话人对事情的全知状态的,如:

    (17) a.末了他又问:“难道没有补救的办法吗?”

    b.您好!孙夫人。……难道孙夫人喜欢中午散步吗?

    c.这两本恰好是徽因不在英国时期的日记。难道这就是志摩所说的“康桥日记”?

    d.难道这就是布鲁斯的承诺?莲达差点哭出来。

    e.难道你舍得放弃乒乓球?

    f.难道我们的历史家竟忘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悲剧?

    疑问副词“难道”在例(17)a、b句中表示说话人一种揣测、怀疑的认知状态,而在例(17)c—f句中表示说话人既惊且疑的语气和认知状况。反诘性疑问的“惊疑”,由出乎意外而感到惊异,由惊异而产生怀疑,由怀疑而导致否定,因此,反诘性疑问副词往往最容易发展成为一种无标记否定。

    (二) 疑问副词无标记否定的实现 1. 反否

    张晓涛认为,反诘类副词主要是“岂”“难道”“何苦(何必)”,这些副词具有反诘语气,因此常常表示否定的意义[6]。本文认同张文的观点,将这种以反诘语气的形式表达否定意义的情况称为“反否”。需要补充的是,除了“岂”“难道”“何苦(何必)”外,“莫非”以及“何妨”“何况”等“何”字系列的其他疑问副词也具有反诘语气,说话人用这些反诘类副词表达与话语形式相反的否定观点。比如:

    (18) a.一些聪明的人却奉劝徐厂长,“何必认真?”

    b.光坐而论道解决不了问题,何妨试一试呢?

    c.感情的事情,有时候自己都说不准,何况旁观者?

    如果例(18)没有这些“何”字系列的疑问副词,是不能构成反否句的。

    2. 相当于否定词

    在没有否定词作为否定标记的情况下,疑问副词向否定标记转化,并最终实现为一个无标记的否定成分。如:

    (19) a.芩芩选择的岂止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代青年的一条人生的路,一种生活的方向……

    b.连队干部本意是以此鞭策后进战士,岂料被评为“最差”的一个战士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一时感到前途无望,羞于见人,并产生轻生的念头……

    例(19)“岂止”即“不止”,“岂料”即“不料”,疑问副词“岂”相当于否定词“不”。

    疑问副词还表达感叹语气,表感叹语气的疑问副词同时也表否定,也相当于否定词。比如:

    (20) a.真岂有此理!

    b.要杀就杀,何必这么做作!

    c.既然管了何不管好啊!

    d.在拍卖师声声槌响之中,美术界有许多人,又何尝静得下来。

    e.年轻人打老人也是违背伦理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婆婆!

    例(20)a“岂有此理”就是“没有此理”,b“何必这么做作”就是“不必这么做作”,c“何不管好”就是“就该管好”,d“何尝静得下来”就是“静不下来”,e“更何况是……”就是“更不用说是……”,例(20)的疑问副词“岂”“何必”“何不”“何尝”“何况”均相当于否定词“没/不”。

    上古汉语中由“岂”扩展而来的“岂不”“岂敢”等“岂”类副词,最初也是表情态意义的,后逐渐由情态转为疑问范畴下的反问,应该理解为上文所述的“顺转(X→Q)”。随着“岂”类副词作为反问越来越常态化并成为一个使用非常频繁的疑问词,而在此时其反问语义却从疑问范畴内溢出,由疑问转化为否定,由于副词的“范围、情态、频率、语气”等各下位类别向“疑问”的转化(X→Q)为“顺转”,那么“岂”类副词这种由“疑问”向其他各类别的回溯转化(Q→X)即为“逆转”。

    本文的研究假设是,主观范畴的各个子语义类别是转化的起点,疑问范畴是转化的止点。否定性逆转,即“疑问”向主观范畴的子语义类别“否定”的回溯转化(Q→N)。

    除了上文提到的疑问副词“亦”外,与“岂”同时或稍早出现的还有另一个疑问副词“其”,它们有着几乎完全相同的用法和意义[26]。另外,汉语中与“岂”词族演进轨迹相仿的还有“何”类词族,“何忽”出现的基本语意场合是用来表示疑问语气的,后进而表示询问、反诘和否定[32],以“何”扩展而来的“何必”“何况”“何尝”等“何”系疑问副词,从Q到N的逆转轨迹与“岂”相同。从中古到近现代,“何”的词法功能已相当于否定词缀“不”,构成更多诸如“何苦”“何须”“何曾”等“何”系词族的否定副词。

    (三) 疑问副词无标记否定的条件

    上文讨论了疑问副词的疑问语义来自对句子其他疑问手段的语境吸收,是疑问代词实现为否定性逆转(Q→N)和成为无标记否定的前提条件,此外,还有内在条件和必要条件。

    张谊生认为,“莫非”“到底”“究竟”“或许”“大概”等评注性副词表情态,是主观性副词,表示说话者对事件命题的主观评价态度[33]。王力指出,说话人用“岂”“难道”“敢情”“何尝”“何必”等疑问副词,除了表反诘语气之外,更多时候表示一种主观责难的情绪[31]169-180。评注性副词和反诘性副词在说话人表示主观认知、评价、情感和态度时,传达了说话人的怀疑、不确定、结论不定等否定态度。这些疑问副词带有的主观的、负面的、否定的[+不确定性][+推测性][-结论]等词库语义特征,是疑问副词实现逆转和成为无标记否定的内在词汇条件。

    语言主观化规律是疑问副词实现为无标记否定的必要条件。近年来,国外学者以正反疑问表达式(polar interrogatives, e.g, A-not-A)为切入点,所讨论的交互主观性机制对疑问和否定融合的促动[34-35],以及汉语否定连系动词“不是”发展成疑问形式的主观语用标记等研究,颇为引人深思[36]。“咱们说话的时候,往往不能纯然客观地陈说一件事情;在大多数情形下,每一句话总带着多少情绪。副词‘岂’‘难道’‘索性’‘敢’‘偏’‘偏生’‘到底’‘简直’‘饶’等在字典里它该是一种语气副词。”[31]175情绪情态属于主观范畴,疑问副词由于表达情绪,无疑是具有主观特征的。纯然客观的句子是不存在的,主观化无处不在,疑问范畴向否定范畴的转化始终伴随着语言主观化的推动。

    疑问副词本身所具有的主观性语义的词库特征,成为说话人在表达主观态度时的优选对象,或者说,无处不在的语言交际的主观性在将疑问副词作为承载说话人主观情感的重要工具的同时,也促进了疑问副词从疑问功能向否定功能的转化。

    三、结语:否定的常态与非常态

    本文将前辈时贤有关疑问与否定相关性的研究归纳成顺转、相通和逆转三个角度。顺转考察否定向疑问(N→Q)的转化问题;逆转考察顺转的相反方向,即疑问向否定(Q→N)的转化问题;相通不关心转化的起止点和方向性,只考察疑问和否定产生相通关系的共性因素。鉴于学界少有人明确提出疑问与否定转化的方向性和起止点,本文将传统研究的默认转化方向(N→Q)称为“顺转”,将与之对应方向的转化(Q→N)称为“逆转”。主观范畴除了“疑问”和“否定”这两个子类,还有“范围、情态、频率、程度、语气”等其他子类。在本文的研究假设“主观范畴的各个子类为转化起点,‘疑问’为转化止点”的背景下,“顺转”的内涵可拓展为“主观范畴各子类成员向‘疑问’的转化”并符号化为“X→Q”,“逆转”则拓展为“‘疑问’向主观范畴其他各子类成员的回溯转化”并符号化为“Q→X”。

    疑问的否定性逆转,即“疑问”向主观范畴的子语义类别“否定”的回溯转化(Q→N)。疑问词从Q到N的否定性逆转,是疑问词从基本的疑问标记到失去疑问标记,到最后获得无标记否定的过程。疑问代词在发生否定性逆转时,经历了疑问与否定相融,到逐渐挤走并代替客观的否定标记到最终实现为无标记否定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在语言的主观性和主观化力量推动下完成的。疑问副词发生否定性逆转的条件包括前提条件“疑问语义”、内在条件“主观的词库语义特征”和必要条件“语言主观化规律”,在疑问副词的探询性疑问、追究性疑问、揣测性疑问和反诘性疑问等四类疑问语义中,反诘性疑问最易发生否定性逆转,也最易发展成为无标记否定。

    Greenberg[37]和Croft[38]通过跨语言比较,对有标记项和无标记项的判别设定了五条标准,即组合标准、聚合标准、分布标准、频率标准、意义标准。根据这五项标准,发现任何一门语言的无标记项都比有标记项多,至少是一样多。由于篇幅所限,尽管我们没有采用统计数据来比较汉语带否定词的有标记否定和无否定词的无标记否定的分布比率,但根据Greenberg和Croft有标记项和无标记项的定性判别标准,我们也可以推测,实际语料中用疑问词等非否定词来进行否定的无标记数量一定不比采用否定词进行否定的有标记否定少。石定栩指出,常见的、在正常情况下就能成为首选的那一种是unmarked/default case(无标记)的;而不常见的、需要某种条件才会出现的就是marked case(有标记),因此他认为,无标记(unmarkness)是“常态”,有标记(markness)是“非常态”[17]。疑问词实现了否定性逆转的无标记否定是常态还是非常态的问题,本文认为,主观性是语言的基本特性,主观化推动着语言的演化,尤其是疑问词本身自带主观性的词库特点,它从疑问到否定的转化过程,始终都伴随着主观化的促动。在这个意义上,即使不考虑无标记、有标记的分布和出现频率,疑问词的否定相对于“不/没”等否定词,也不是非常态的否定形式,而更有可能是一种常态否定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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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Negative Reversals of Questions and Unmarked Negations of Chinese Syntactic Interrogatives
    WANG Xiaoqiong
    Abstract: "Reversals (Q→N)" are compared with the default conversions (N→Q) of traditional research in the research of directions and starting-ending points of Q-N conversions. The negative reversals of questions are the retroactive conversions from questions to negations. The negative reversals of interrogatives are processes from the basic question marks to the loss of question marks and finally to unmarked negations. The negation reversals of interrogative pronouns and interrogative adverbs synchronize with the processes of interrogative markers becoming unmarked negations. As far as interrogative pronouns are concerned, in the processes of subjectivization of negative propositions, interrogative pronouns as subjective active operators firstly coexist with negators and finally crowd out and replace them. The conversions from marked queries to unmarked negations are supported by logic principles.As for interrogative adverbs, the querying meanings derived from contextual absorption, the lexical semantic features of[+uncertainty] [+speculation] [-conclusion] and language subjectivization tendencies are respectively the premises and internal and essential preconditions from which the unmarked negates are generated. The reversals from questions to negations significantly attribute to subjectivization, and the unmarked negative forms of interrogatives are likely to be common and normal compared with the marked forms of negative words "no".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