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20, Vol. 46 Issue (1): 149-158.  DOI: 10.13718/j.cnki.xdsk.2020.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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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认知与审美交响的术语修辞:钱锺书《围城》中的科技术语管窥    [PDF全文]
    张春泉    
    西南大学 文学院, 重庆 400715
    摘要:《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有助于认知、审美,有助于凸显其话语风格。综合运用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含修辞学、术语学等)的理论和方法,描写与解释相结合,跨学科、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经典作品《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有助于文本细读、科学传播,有利于文艺学、修辞学、术语学的发展。《围城》中使用的科技术语涉及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科的几乎所有领域。《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作各种句法成分,句法功能较为完备,认知语义丰赡。《围城》术语句法功能体现的是特定组合关系,认知语义则体现的是某种“活性”,突显联想聚合关系,聚合与组合在总体上构成符号修辞上的协调。
    关键词《围城》    科技术语    基本类型    句法功能    认知语义    术语修辞    
    一、引言:科技术语与《围城》的术语修辞

    术语使科学区别于常识,“通过语音或文字来表达或限定专业概念的约定性符号,叫作术语(term)。术语可以是词,也可以是词组”[1],这里所说的“术语”又称“科技术语”,广义的科技术语包括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会科学等专业领域的术语。冯志伟《现代术语学引论》作为中国第一部系统的现代术语学著作,其定义在学界具有代表性,本文即从该定义。科技术语主要存在于专业学科和专门领域,但在特定情况下,科技术语也可以存在于其他场域,钱锺书所著现代小说《围城》中即有一定数量的术语,涉及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科的几乎所有领域。

    与专业领域相距较远的文学作品《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有何特点,科技术语是如何存在(分布)于文学作品中,科技术语存在于文学作品中何以可能,科技术语存在于现代文学经典作品《围城》中何以必要,跨学科(尤指综合运用语言学等相邻相近学科)协同研究《围城》等现代文学经典作品何以可能和必要,当今学界对上述问题鲜有具体深入涉及者,但有论者已从语言学视角颇有成效地研究了《围城》。何越鸿[2]、王银平[3]、苏雅和肖辉[4]、黄莉和竺建新[5]、张春泉[6]等从修辞学角度研究了《围城》的文学语言。李气纠和张建佳[7]研究了《围城》中的隐喻构建。戴建春[8]、张春泉[9]从认知语言学、跨文化交际、词汇学及术语学等角度探讨了《围城》的幽默语言。以上研究均以宏观单向度考察为主。袁晖[10]、许钟宁[11]、张玉玲[12]、严小香[13]从语体学角度讨论了语体交叉渗透问题,陶家俊[14]通过钱锺书牛津英文笔记研究了文化交融问题。以上文献对文学作品中的科技术语问题偶有涉及,但都不是着眼于科技术语,亦未综合运用术语学、修辞学、语用学等学科的理论和方法进行全方位、多向度的专书专题研究。以科技术语为主要研究对象的术语学,目前在术语规范化、标准化、形式化等方面已取得了较丰富的成果。相对于术语的本体静态研究,术语的功能动态研究尚嫌薄弱。尽管如此,仍有孙寰[15]、廖华英和石立林[16]、袁宜平[17]、信萧萧[18]的相关成果可资借鉴,但暂未涉及科技术语的语域传播问题。

    在本文看来,钱锺书《围城》中的科技术语(由专业领域跨语域传播到文学作品中的科技术语)值得关注。第一,探究《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以为经典作品的文本细读提供范式。第二,由《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管窥传统与现代的交融、本土与舶来(“拿来”)的对接。第三,《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有其类型和句法功能,因而在术语语义的某种变异中可体现审美与认知的融合。第四,由于《围城》问世后影响较大,其中的科技术语起到了一定的科学普及作用。第五,管窥钱锺书《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在一定程度上助推术语学、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和术语修辞学的发展。术语修辞学是以术语修辞为主要研究对象的学问,术语修辞是术语的有效生成或适用(适当适用)。术语修辞包括消极术语修辞和积极术语修辞。消极术语修辞是术语的合常规适用,也指术语的一般生成(常规造语)。积极术语修辞是术语的超常规适用,亦指术语的临时生成或其他形式与方式的修辞造语。术语修辞是利用语言文字的一切可能性有效生成、建构、调整、传播术语。有鉴于此,本文全面描述《围城》科技术语的主要类型、句法功能、认知语义,并在此基础上深入探究上述三者之间的内在逻辑关联,阐明《围城》科技术语有助于认知、审美及有助于突显话语风格,表明跨学科、全方位、多角度、深层次研究《围城》的可能性和必要性。事实上,钱锺书《围城》自身的确很重视科技术语的适用(适当使用)。《围城》中曾直接提及“术语”这个术语,即可窥其一斑:

    据说“女朋友”就是“情人”的$\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学}\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名}$,说起来庄严些,正像玫瑰在$\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生}\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物}\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学}$上叫“ $\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蔷}\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薇}\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科}\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木}\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本}\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复}\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叶}\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植}\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物}$”,或者休妻的$\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法}\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律}\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术}\underset{\scriptscriptstyle\centerdot}{语}$是“协议离婚”。方鸿渐陪苏小姐在香港玩了两天,才明白女朋友跟情人事实上绝然不同。(《围城》第25页,着重号为引者所加,下文不再注明。为行文简便,本文凡引该书,均只注明页码,引文据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版本,另参阅上海晨光出版公司1947年初版本)

    这里直接使用“术语”一词,及“生物学”“蔷薇科木本复叶植物”等术语。原文的表述本身是寓庄于谐,而其所言“学名”“说起来庄严些”则表明作者关注到了术语或准术语等特殊词语的功用。

    根据初步检索《围城》文本并参阅张明亮《钱锺书修改围城》[19],在《围城》的不同版本之间,科技术语的增删及用法总体上区别不大。《围城》最早连载于郑振铎、李健吾主编的《文艺复兴》杂志,从1946年2月1卷2期起,到1947年1月2卷6期结束,其间2卷3期中断一次,1947年由上海晨光出版公司编入“晨光文学丛书”出版单行本(以下简称“晨光版”),1948年再版,1949年3版。期刊连载版文本与晨光版文本的改动相对较大,此后则变动不大。如“痢疾”,连载版没有,是晨光版增加的。“沸点”“冰点”“阿司匹灵”连载版有,而晨光版无。另有个别替换,如连载版的“梅亭仗着黑眼镜,对孙小姐像显微镜下看的微生物似的细看”,在晨光版换成了“梅亭仗着黑眼镜,对孙小姐像望远镜侦察似的细看”(第220页)。

    二、《围城》中科技术语的主要类型

    据初步统计,《围城》中共使用316个术语(不含重复出现),覆盖了作品写作时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科的几乎所有领域。作者“是一九四四年动笔,一九四六年完成的”[20]。前已述及,作品修订再版时,对书中所用术语的调整变动幅度不大,这一方面似可表明作者对术语的初次使用经过了深思熟虑,另一方面亦表明术语自身时代性和稳定性的统一。

    (一) “术语”与“科技术语”的概念厘定

    本文关于“术语”的判定,主要着眼于术语的专业领域性、知识性、简明性,具体通过查询如下文献确定: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官方网站(http://www.cnctst.cn/)中的“术语在线”(http://termonline.cn,查询时间2018年5月23日8:00-23:00),《大辞海》中的《生命科学卷》[21]、《数理化力学卷》[22]、《经济卷》[23]及《辞海》各分册,少数术语依《围城》小说原文语境判断。需要说明的是,虽然上述文献的问世晚于《围城》,但仍具重要参考价值,理由如下:其一,“术语在线”的性质和功能使然。这是由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精心打造并定位为术语知识服务的权威平台,以建立规范术语“数据中心”“应用中心”“服务中心”为目标,促进科技交流,支撑科技发展,聚合了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权威发布的审定公布名词数据库、海峡两岸名词数据库和审定预公布数据库累计45万余条规范术语,覆盖基础科学、工程与技术科学、农业科学、医学、人文社会科学、军事科学等各个领域的100余个学科,提供术语检索、术语分享、术语收藏、术语纠错、术语推荐、术语征集等功能[24]。“具体来讲,自然科学名词术语包括理论名、仪器名、材料名、方法名、工艺名、物质名、现象名以及为构建理论或知识等而提出的概念的名称,等等。人文社科名词术语包括理论名、方法名、现象名、事物名、事件名、文献名、学派名、机构名以及为构建理论或知识等而提出的概念的名称,等等。”[25]此外,“术语在线”等的“审定”功能也在某种意义上注定其应在术语事实和术语实践之后。《大辞海》等百科全书式工具书的性质和功能与“术语在线”类似,只是后者更具便捷性,故用“术语在线”和《大辞海》《辞海》等断定术语具有一定可信度。其二,虽然术语具有一定的时代性,即科技术语随时间的推移固然有其历时发展特征,但其发展应是继承和积累中的发展,作为知识的重要载体,其发展首先应有利于知识的传承。事实上,《围城》中仅有少数时代性特别强的术语(如“飞机师”)当今不再使用,属于例外(在工具书上不易查到),且“术语在线”和《大辞海》《辞海》各分册并非只收新术语,还包括了大量“存量”术语的审定。

    此外,就本文所考察的术语范围还需做如下说明:第一,某些行业用语、专名及在《围城》写作时期新出现的日常外来词,均暂未列入本文讨论范围。这些词语或“准术语”是:抽水马桶、酸醋、国文、报条、鸵鸟、火鸡、膝骨、肘骨、仁丹、药特灵、朱古力糖、咖啡、三伏、端午。第二,就术语的发生类型而言,《围城》多直接使用已成型成熟的术语,但偶尔也会临境新造术语,如计时机、哲学家学家、自然齐一律、史前原人、本位武化等,因此类术语形式对语境的依赖性尤强,本文亦未将其列入考察范围。第三,有些时代性太强、不具稳定性的专门领域语词也未收入,如福美明达片、消治龙等,而相对稳定的“维他命片”“金鸡纳霜”则在本文考察范围之内。还有些“术语”如“八股文”“科举”“进士”等,虽然“术语在线”已将其认定为教育学术语,但因这些“术语”自身的时代性较强,也未在本文考察范围之内。第四,有些术语有“又称”,本文只取国家科技名词审定委员会采用的名称,如取“阴历”而未取“旧历”和“夏历”。

    (二) 《围城》科技术语的来源类型:以意译外来术语为主

    就来源而言,《围城》有汉语本族语和外来语两类。其中,源自本族语的“自源”术语为数不多,如:瘢、痧、痘、疣、胞衣、补脑、疟疾、排泄、伤风、沸水、血脉、牙龈、眼眶、药膏、药片、药丸、止痛、论理、算学、加号、减号、角度、印刷术、冬至、阴历、阳历,主要是中医药、算学、教育学、农学等领域的术语。总体来说,“自源”术语的中国特色较为鲜明。

    《围城》中较典型的科技术语多为外来语词,以意译为主。科学、消化、营养、学位、博士、教授、超时间、抵抗力、地平线、分子、公式等术语均为意译外来语,涉及教育学、自然科学及工程技术等多个领域。除意译型术语之外,亦有少量的音译型术语,较为典型的共3例,占全书所用全部术语的0.95%。如“瓦脱”“马达”“镑”均为音译外来语,对应的英文形式分别为Watt、motor、pound。显然,音译型外来术语在《围城》中所占比例很小。

    除意译型和音译型外来术语之外,《围城》中还可见音译加意译、音译兼意译型外来术语。如维他命片、逻辑推理,“维他命片”是“维他命”与“片”的组合,其中“维他命”的英文形式为“Vitamin”,不是纯粹的音译,而是音译兼意译,今通常译为“维生素”,有“维持他生命”之意,“维他命”与“片”组成的“维他命片”整体上可看作是音译加意译。“逻辑”与之类似,其英文形式为logic,其汉译形式并不是在书写上更简易的“罗几”或其他,而是从“辶”(辵,表示走走停停等意)的“逻”和“聚集材料加工整理”的“辑”组合而成的与理性、规则、程序、步骤等意义相关的“逻辑”。

    (三) 《围城》科技术语的结构类型:多种音节形式和语法结构形式并用

    《围城》术语在结构形式上较为复杂,在《围城》整体语篇中,多种音节形式的术语并用,术语自身的语法结构形式较为齐备。

    一是多种音节形式的术语。就音节结构类型而言,《围城》中单音节形式、双音节形式和多音节(三个及三个以上音节)形式的术语都有。其中单音节较少,共11例,占3.48%。如:磅、度(一百零三度寒热的病人)、系(“教育系”等“院系”的“系”,高校的一级教学科研单位)、表(寒暑表、华氏表)、瘢(麻瘢)、痧、痘、疣、镑、体、用。《围城》中更常见的是双音节形式和多音节形式的术语。尤其是双音节形式术语,如:科学、饱和、重量、昆虫、触须、甲板、鼻音、地图、电报。也有较为特殊的双音节形式“X光”,是字母和汉语语素的结合。其余均为多音节形式(三个或三个以上音节形式)。

    二是多种语法结构形式的术语。就术语自身内部语法结构而言,现代汉语主谓、偏正、联合、动宾、动补五种基本结构类型都有。需要说明的是,术语可以是词,也可以在语法结构上是固定短语。其一,主谓型术语,即术语内部直接构成成分分别做主语和谓语,例如神经过敏、神经衰弱、脑充血。其二,偏正型术语,术语内部直接成分分别为定语和中心语或状语与中心语,例如产科、西药、电光、专利。其三,联合型术语,即术语内部直接成分为并列关系,例如消化、排泄、漩涡。其四,动宾型术语,术语内部直接成分分别为动语和宾语,例如伤风、卫生、摄影。其五,动补型术语,术语内部直接成分分别作动语和补语,例如航空、溶化、撤退。

    (四) 《围城》科技术语的功能类型:多个领域综合运用

    《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所涉学科领域十分广泛。列举如下。

    一是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类,共167个。大致分属医药卫生、生命科学、物理、数学、化学、总论、农学、工程技术等领域。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分类主要依据材料自身,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学科分类,有些分类或许有交叉。详见表 1

    表 1 《围城》中的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类术语

    以上术语按照所属领域进行初步统计,以医药卫生类最多,其次是工程技术类,接下来由多到少依次为生命科学、物理、数学、化学、总论、农学。可以看出,《围城》中的术语使用得较多的是应用性的,比如医药卫生和工程技术类,二者占绝对优势。还可看出,作者倾向于使用与主体生命关系密切的术语如医药卫生、生命科学类等。

    二是人文社科和军事类,共149个。数量上大体与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方面的术语相当。详见表 2

    表 2 《围城》中的人文社科和军事类术语

    教育、哲学、语言学、心理学、经济学排在前5位,原因是与作品主题有关,《围城》反映的是“交往理性的‘围城’”[6],需要教育理念和实践,需要哲学思想,需要对话和交往,需要社会进化。这也与作品题材有关,作者不仅是写知识分子家庭婚姻生活,还着意于其在家庭之外的生活。

    《围城》中的科技术语不仅在总体上体现为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会科学等各个领域综合运用,具体在某一个句子中出现的术语,有时也分属不同领域。例如:

    (1) 他一面按铃,想该死!该死!听这种歌好比看淫书淫画,是智力落后、神经失常的表示,不料赵辛楣失恋了会堕落至此!用人开门接名片进去,无线电就止声了。(第128页)

    (2) 鸿渐一眼瞧见李先生的大铁箱,衬了狭小的船首,仿佛大鼻子阔嘴生在小脸上,使人起局部大于全体的惊奇,似乎推翻了几何学上的原则。那大箱子能从大船上运下,更是物理学的奇迹。(第148页)

    (3) 在家养病反把这病养家了,不肯离开她,所以她终年娇弱得很,愈使她的半老丈夫由怜而怕。她曾在大学读过一年,因贫血症退学休养,家里一住四五年,每逢头不晕不痛、身子不哼哼唧唧的日子,跟老师学学中国画,弹弹钢琴消遣。(第235页)

    (4) 张先生道:“德国货总比不上美国货呀。什么博士!还算在英国留过学,我说的英文,他好多听不懂。欧战以后,德国落伍了。汽车、飞机、打字机、照相机,哪一件不是美国花样顶新!我不爱欧洲留学生。”(第46页)

    (5) 上第一堂先对学生们表示同情,慨叹后方书籍的难得,然后说在这种环境下,教授才不是个赘疣,因为教授讲学是印刷术没发明以前的应急办法,而今不比中世纪,大家有书可看,照道理不必在课堂上浪费彼此的时间——鸿渐自以为这话说出去准动听,又高兴得坐不定,预想着学生的反应。(第203页)

    例(1)“智力”“神经”“无线电”分属不同学科技术领域。例(2)“几何学”“物理学”分属不同学科。例(3)“贫血症”属于医学领域,“退学”属于教育领域,“中国画”和“钢琴”属于美术和音乐领域。例(4)“博士”“汽车”“飞机”“打字机”“照相机”“留学生”等术语均为意译外来语,涉及教育学、工程技术等多个领域。例(5)“教授”属于教育领域,“疣”属于医学领域,“印刷术”属于印刷技术领域,“发明”属于工程技术领域,“中世纪”属于历史学领域,“反应”属于心理学或化学领域。类型多样的术语适用于《围城》,不妨说是作者对语言资源(语言文字一切可能性)的充分利用,也是术语修辞的某种表现与结果。

    三、《围城》中科技术语的句法功能

    《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充当各种句法成分,句法功能较为完备,主要有以下几种。

    一是作主语。例如:

    (6) 我感谢电话公司,希望它营业发达,电线忙得这种临时变卦的电话都打不通。你是不是打到银行里去的?(第69页)

    (7) 把方鸿渐忘了就算了。可是心里忘不了他,好比牙齿钳去了,齿腔空着作痛,更好比花盆里种的小树,要连根拔它,这花盆就得迸碎。(第112页)

    (8) 早晨八点多钟,冲洗过的三等舱甲板湿意未干,但已坐立满了人,法国人、德国流亡出来的犹太人、印度人、安南人,不用说还有中国人。(第1页)

    以上诸例“电线”“齿腔”作主语,“甲板”作主语中心语。作主语的“电线”与“忙”直接组合,被赋予某种意义的拟人化色彩。“齿腔”与“花盆”作比,生动有趣。作主语中心语的“甲板”与“湿意”组合,亦意趣盎然。

    二是作谓语。例如:

    (9) 掌柜写账的桌子边坐个胖女人坦白地摊开白而不坦的胸膛,喂孩子吃奶;奶是孩子吃的饭,所以也该在饭堂吃,证明这旅馆是科学管理的。(第160页)

    (10) 吃到一半,又谈起没法消遣。汪太太说,她有一副牌,可是家跟学校住得近——汪先生没让她说完,插嘴说:“内人神经衰弱,打牌的声音太闹,所以不打——这时候打门,有谁会来?”(第251页)

    (11) 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呢?韩学愈似乎脸色微红,像阴天忽透太阳。(第211页)

    (12) 孙小姐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店里都是苍蝇,馒头和肉尽苍蝇叮着,恐怕不大卫生。”(第168页)

    以上诸例“证明”“神经衰弱”“神经过敏”作谓语,“卫生”作谓语中心语。“证明”等具有一定的讽刺意味。

    三是作宾语。例如:

    (13) 苏小姐忙问他战事怎样,他便背诵刚做好的一篇社论,眼里仍没有方鸿渐,但又提防着他,恰像慰问害传染病者的人对细菌的态度。鸿渐没兴趣听,想跟唐小姐攀谈,可是唐小姐偏听得津津有味。(第57页)

    (14) 大半人一窝蜂似的选修了论理。这门功课最容易——“全是废话”——不但不必做实验,天冷的时候,还可以袖手不写笔记。(第215页)

    (15) 她那位未婚夫李医生不知珍重,出钱让她一个人到伦敦学产科。(第13页)

    以上诸例“传染病”作动语“害”的宾语,“细菌”作介词“对”的宾语,“论理”作动语“选修”的宾语,“实验”作“做”的宾语,“产科”作动语“学”的宾语。“传染病”与“细菌”把“提防”的“态度”描绘得活灵活现。

    四是作定语。例如:

    (16) 现在看来,鲍小姐那位未婚夫一定会中航空奖券头奖;假如她做了方太太,方先生赌钱的手气非好不可。(第4页)

    (17) 方鸿渐失神落魄,一天看十几种报纸,听十几次无线电报告,疲乏垂绝的希望披沙拣金似的要在消息罅缝里找个苏息处。(第39页)

    (18) 辛楣道:“我早看破他是个色鬼。他上岸时没戴墨晶眼镜,我留心看他眼睛,白多黑少,是个淫邪之相,我小时候听我老太爷讲过好多。”(第149页)

    以上诸例“航空”“无线电”“墨晶”分别作“奖”“报告”“眼镜”的定语。“航空”带着某种夸张和讽刺。

    五是作状语。例如:

    (19) 鸿渐到了银行,机械地办事,心疲弱得没劲起念头。三闾大学的电报自动冒到他记忆面上来,他叹口气,毫无愿力地复电应允了。他才分付信差去拍电报,经理室派人来请。(第114页)

    (20) 我相信辛楣的保荐不会错,所以破格聘先生为副教授,月薪二百八十元,下学年再升。快信给先生就是解释这一回事。我以为先生收到信的。(第201页)

    以上诸例“机械”作“办事”的状语,“自动”作“冒”的状语。“机械”和“自动”较为形象。“破格”作“聘”的状语。

    六是作补语。例如:

    (21) 馆子不会错,也许鲍小姐太高兴,贪嘴吃得消化不了。小方,对不对?(第19页)

    上例“消化(不了)”作“吃”的补语。

    七是作兼语。例如:

    (22) 更可恨论理学开头最枯燥无味,要讲到三段论法,才可以穿插点缀些笑话,暂时还无法迎合心理。(第215页)

    (23)“也不要写,他拆开来当然心里明白——”心理分析学者一听这话知道潜意识在捣鬼,鸿渐把唐晓芙退回自己信的方法报复在旁人身上——“你干脆把信撕碎了再包——不,不要了,这太使他难堪。”(第263页)

    以上诸例“论理学”作“恨”的宾语,同时兼作“开头最枯燥无味”的主语,颇为传神。“潜意识”既作“知道”的宾语,又兼作“捣鬼”的主语,带有夸张和讽刺色彩,把“潜意识”写得像“自主意识”了。

    类型多样的句法功能突显了术语在《围城》中较强的组合能力,术语的句法功能为术语修辞(尤指消极术语修辞)提供了某种可能性,也表明术语于《围城》中较强的句法语境适应能力,同时体现了作者高超的语言文字运用能力。

    四、《围城》中科技术语的认知语义

    认知语义以词汇语义为基础,属于广义的语义范畴。“我们用广义的语义这个名称来指语言和言语的所有的内容部分或意义方面。广义的语义又可进一步分成反映义和语法意义两种。”[26]37一般而言,术语的语义主要是反映义。贾彦德把反映义分为基本义和附加义两种[26]38。相对而言,人们更关注术语的基本义,本文以为,分布于语篇中的术语的附加义也很重要,值得关注。贾彦德将附加义又分为“附加的是形象”“附加的是情感”“附加的是风格特点”“附加的是理性意义”四种,他所说的附加义与本文的认知语义大致相当[27]。本文的“认知语义”不同于利奇的“‘认知’意义”,利奇在《语义学》里更多地称为“理性意义”(Conceptual Meaning),又称“外延意义”,是指与概括了“内涵意义”“反映意义”“搭配意义”“情感意义”“社会意义”的“联想意义”相对的意义。本文的“认知语义”与利奇的“‘认知’意义”相对,与“联想意义”更接近[28]。就《围城》语篇而言,术语的附加义主要有形象义、联想义、搭配义、风格义。这里的“形象义”大致对应于“附加的是形象”,“联想义”和“搭配义”大致对应于“附加的是理性意义”,“风格义”则在“附加的是风格特点”基础上增加了个人风格。《围城》科技术语的认知语义十分丰赡,具体分述如下。

    (一) 形象义

    术语是可以表达概念的,形象义突显的是术语所表达概念的外延,具有一定的具体可感性。形象义可以变抽象为具体。例如:

    (24) 鸿渐恨不能把报一撕两半,把那王什么主任的喉咙扼着,看还挤得出多少开履历用的肉麻公式。(第30页)

    (25) 唐小姐见他眼睛里的光亮,给那一阵泪滤干了,低眼不忍再看,机械地伸手道:“再会——”有时候,“不再坐一会么?”可以撵走人,有时候“再会”可以挽留人;唐小姐挽不住方鸿渐,所以加一句“希望你远行一路平安”。(第110页)

    (26) 方鸿渐心中电光撇过似的,忽然照彻,可是射眼得不敢逼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第16页)

    (27) 无论如何,从此他们俩的交情像热带植物那样飞快的生长。(第14页)

    (28) 鸿渐的脸红得像有一百零三度寒热的病人——“并且不是学政治的,辛楣全搞错了。先生跟辛楣的交情本来不很深罢?”(第201页)

    (29) 在这种夜里,鬼都得要碰鼻子拐弯,猫会自恨它的一嘴好胡子当不了昆虫的触须。车夫全有火柴,可是只有两辆车有灯。(第153页)

    例(24)用“挤”和“肉麻”抽象出“公式”,将“公式”形象化,同时十分传情。例(25)“机械”描述了“伸手”这个动作不带感情、没有气韵。例(26)“电光”突显“彻”和“射”,传达出“心中”的强烈刺激。本来是心中的感觉,用可见的“电光”来描绘,是一种通感。例(27)“热带植物”这个术语突显“飞快的生长”这种动态形象。例(28)用“度”来“度量”“红”的颜色形象。例(29)“昆虫”的“触须”在形象上与“猫”的“一嘴好胡子”对当,“鬼”“猫”“昆虫”对举,“碰”和“当”对照,十分有趣。以上形象义均呈一定的动态性。

    (二) 联想义

    联想义主要突显术语所表达概念的某些内涵,表征的是人的某些情绪情感和事物的某些属性。联想义不那么显豁,往往需要借助于接受者的联想去理解。例如:

    (30) 周经理哭丧着脸道:“我也弄不清你们的事。可是你丈母自从淑英过世以后,身体老不好。医生量她血压高,叮嘱她动不得气,一动气就有危险,所以我总让她三分,你——你不要拗她顶她。”(第115页)

    (31) 他仿美国人读音,维妙维肖,也许鼻音学得太过火了,不像美国人,而像伤风塞鼻子的中国人。(第42页)

    (32)“那么得赶快找个眼科医生,把眼光验一下;会这样东西的眼睛,一定有毛病。”方鸿渐为掩饰斗口的痕迹,有意哈哈大笑。(第55页)

    (33) 辛楣在重庆得到鸿渐订婚的消息,就寄航空快信道贺。(第284页)

    例(30)由“血压高”联想到“一动气”就有危险。例(31)由“鼻音”联想到“伤风塞鼻子”。例(32)由“眼科”联想到“眼光”。例(33)由“航空”联想到特“快”。

    (三) 搭配义

    《围城》中术语的搭配义,在语义的完整理解上需着眼于该术语与其他相应成分之间的搭配,这些搭配往往是超常搭配,是作者有意而为之的巧妙搭配,而不是“误搭”,在超常搭配中显示相应术语的语用价值。例如:

    (34) 说女人有才学,就仿佛赞美一朵花,说它在天平上称起来有白菜番薯的斤两。真聪明的女人决不用功要做成才女,她只巧妙的偷懒。(第82页)

    (35) 并且这人说话很经济,问不出什么来;最好有机会看看他的文凭,就知道他的克莱登是一是二了。(第212页)

    (36) 走路时身体轻得好像地面在浮起来。只有两件小事梗在心里消化不了。(第59页)

    例(34)“天平”与“花”及“斤两”搭配。用天平称花,不符合一般常规,属于超常搭配。例(35)“说话”与“经济”也是超常搭配。例(36)“心里”与“小事”“消化”均为超常搭配。

    (四) 风格义

    《围城》科技术语的适当使用,凸显了知识分子小说的某些风格特质,比如“雅”“文”(某种意义上的书卷气)等,也可起到某些“陌生化”的效果。例如:

    (37) 柏格森的敌人罗素肯敷衍中国人,请他喝过一次茶,他从此研究数理逻辑。他出洋时,为方便起见,不得不戴眼镜,对女人的态度逐渐改变。杜慎卿厌恶女人,跟她们隔三间屋还闻着她们的臭气,褚慎明要女人,所以鼻子同样的敏锐。他心里装满女人,研究数理逻辑的时候,看见a posteriori那个名词会联想到posterior,看见×记号会联想到kiss,亏得他没细读柏拉图的太米谒斯对话(Timaeus),否则他更要对住×记号出神。(第89页)

    (38) 可是沙丁鱼的骨头,深藏在自己身里,这些乘客的肘骨膝骨都向旁人的身体里硬嵌。罐装的沙丁鱼条条挺直,这些乘客都蜷曲波折,腰跟腿弯成几何学上有名目的角度。(第157页)

    (39) 他忙到窗口一望,果然鸿渐背马路在斜对面人家的篱笆外站着,风里的雨线像水鞭子正侧横斜地抽他漠无反应的身体。她看得心溶化成苦水,想一分钟后他再不走,一定不顾笑话,叫用人请他回来。(第110页)

    (40) 唐小姐无意修饰,可见心里并没有男人,鸿渐自以为这结论有深刻的心理根据,合严密的逻辑推理,可以背后批Q.E.D.的。他快活得坐不安位。(第60页)

    (41) 他给高松年三百瓦脱的眼光射得不安,觉得这封信不收到是自己的过失,这次来得太冒昧了,果然高松年写信收回成命,同时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满意,惶遽地说:“没有呀!我真没有收到呀!重要不重要?高先生什么时候发的?”(第200页)

    (42) 这些同船的中国人里,只有苏小姐是中国旧相识,在里昂研究法国文学,做了一篇《中国十八家白话诗人》的论文,新授博士。(第12页)

    例(37)“数理逻辑”,蕴涵“严谨”“高深”这些风格义素,与紧接着下文“posterior”的“放纵”“轻佻”等风格义形成较为强烈的反差,使这一表述更具讽刺意味。其他各例中的“几何学”“角度”“反应”“溶化”“逻辑推理”“瓦脱”“论文”均有雅俗共赏之趣。

    《围城》中术语的认知语义体现了术语的“活性”,这种活性是术语的修辞价值的体现,也是术语修辞的重要动因。

    五、结语:科技术语与《围城》的跨学科协同解读

    本文描述存在于特定场域《围城》中的科技术语,涉及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和人文社科几乎所有领域。其中较为典型的术语多为外来词,以意译为主。术语自身的语法结构形式较为齐备,双音节形式和多音节形式占优势。应用性的术语在《围城》中更为常见,如医药卫生和工程技术类。《围城》倾向于使用与主体生命的关系尤为密切的术语,如医药卫生、生命科学类术语。《围城》中的科技术语可作各种句法成分,句法功能较为完备,认知语义丰赡。《围城》术语句法功能体现的是特定组合关系,认知语义则体现的是某种“活性”,彰显联想聚合关系,聚合与组合在总体上构成符号修辞上的协调,形成认知与审美交响的术语修辞。

    《围城》中科技术语的句法功能和认知语义二者互为表里,聚合与组合在总体上构成符号修辞上的某种协调,这种协调也是一种互文。“‘互文’之‘互’指存在于当下的文本与之前、共时的源文本成分间有以互动关系制约下的组合关系、共现关系、重写关系。这些关系显示为当下文本与源文本间互依互存、不同层次参互的空间结构关系;而‘互文’之‘文’理论上是一个集合名词、抽象概念,实质上指由当下文本成分与源文本成分构建的共组文本,是互为存在前提的互文本。”[29]作为互文本的有机构成成分的科技术语更具语义张力,更具活性。这种活性一方面确保了文本的互文性,另一方面,也是科技术语由专业专门领域传播渗透的基本动因,这种动因也为科技术语存在于文学作品提供了可能。颇具活性、类型多样的科技术语分布于《围城》,尤具语用修辞价值:首先,因科技术语与普通接受者的某种认知距离,科技术语的适用有助于“陌生化”式的审美;其次,因科技术语的认知性,适用这些科技术语有助于《围城》知识分子小说的话语风格的形成;最后,因科技术语是表征知识的基本单元,《围城》中适用科技术语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科学知识传播。本文表明,《围城》中科技术语的主要类型、句法功能、认知语义之间有内在的逻辑关联。科技术语存在于现代经典文学作品中是可能的、甚至是必要的,也表明《围城》的跨学科协同解读研究是可能的和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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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search on th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erminologies in Qian Zhongshu's Fortress
    ZHANG Chunquan
    Abstract: The Terminologies abou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Qian Zhongshu's Fortress almost involve all of the fields including natural science, engineering technolog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Among these terminologies, most typical are load words, which are mainly translated by their meaning. The grammatical forms are integrated while the disyllable and multi-syllable terminologies are predominant. Applicable terminologies appear frequently in this book, such as the terminologies about medicine health and engineering technology.This book used the terminologies which are related closely to principal life, such as the terminologies about medicine health and life science. The terminologies abou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Qian Zhongshu's Fortress can be used as many syntactic components, their syntactic functions are integrated, their cognitive semantics are rich. The syntactic functions show some certain compositional relations, but the cognitive semantics shows some certain "activities", some certain associative aggregative relation, composition and aggregation generally constitute the coordination of the symbol rhetoric. The terminologies abou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Qian Zhongshu's Fortress contribute to cognition, aesthetic and the speech styles outsta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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