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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的二十大报告全面而系统地阐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刻内涵,为中国式教育现代化指明了前进方向。教师的现代化既是衡量中国式教育现代化成效的重要标尺,更是引领其进程的关键引擎。教师身份是教师在教育实践中,基于社会期待、职业规范与自我认知形成的专业角色定位。本研究以现代性为语境,以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教师身份的现代转向为分析基点,澄明教师现代性身份建构的应然规定性。在此基础上,聚焦教师身份在现实教育场域中面临的实然困境,剖析制约教师现代性身份建构的深层矛盾,最终探寻教师现代性身份重构的超越性路径,以期为中国式教育现代化的纵深推进提供些许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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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是“现代”的世界观、价值观与思维方式的集合[1]。现代化是现代性在物质层面逐步展开并外化为制度与实践形态的过程,体现为经济、政治、文化、教育等多个领域的变革。教育现代化作为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要义在于教育现代性的增长与实现[2],即通过教育理念、制度、实践的现代转向,推动教育自身从传统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型。教育现代性之于教育现代化,是面向未来并持续实现的应然状态,它与教育形态的嬗变相伴相生,其蕴含的思想理念不仅为教育现代化提供方向指引,更构成衡量教育现代化发展水平的价值坐标。事实上,所有教育现代化理论的实质都是对教育现代性的言说,对教育现代性的考察是把握教师身份现代转向的重要理论视角。
要把握教师身份现代转向的本质,首先需要回归对教师身份的本体性追问。本体即事物存在的本源。“对教师身份的本体性追问,实际上就是对教师是谁,即教师之为教师的本体性追问,就是对教师存在依据的寻根。”[3]回溯人类教育文明的发展历程,教师身份的形成与演变始终与社会结构、教育形态的变革同频共振。在教育发展的早期阶段,并不存在固定的“教师”职业形态,教育职责多由部落长者、贵族阶层、宗教僧侣等群体承担,其主要作用是传递生产技能、伦理规范与宗教教义。随着社会分工日趋细化、知识体系不断丰富,加之制度化教育的兴起,教师职业逐步从其他社会角色中剥离,形成相对固定的身份形态。与之相伴的是,教师生存与发展所需的各类资源在很大程度上由其所属的社会结构赋予[4],这种依附性决定了教师需要全揽式承担教书育人的各项职责,个人生活的“私域”与职业活动的“公域”界限模糊。现代化催生了“公域”与“私域”的分野,教师个人生活与职业生活的边界逐渐明晰,为教师职业身份的构建提供了保障。但需警惕的是,现代性在推动教师职业走向专门化、专业化的同时,也推动教育领域持续向制度化、标准化方向靠拢。教育的制度化与标准化为教师职业规范化发展提供了保障,但若片面强化、过度推进,则会为教师身份异化带来潜在风险,亟须通过对教师身份应然特质的理论反思予以回应与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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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为教育形态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思想导向。教育现代化的推进,离不开教师作为实践主体的能动参与,教师的身份定位直接决定其参与教育变革的价值立场与行动逻辑。正因如此,要澄清教师现代性身份建构的本体论意蕴,就必须将其置于现代性的整体语境中系统分析。教师现代性身份的建构是教师在教育实践中不断确认、提升和完善自身作为专业教育工作者的现代性特质的过程,是教师“从‘自然世界’向‘文化世界’进而向‘意义世界’的转变过程”[5],具有超越教育现代化局限、消解教育现代性危机的救赎意义。更进一步看,教师的现代性身份,正是通过主体性施展、创造性生发、反思性校准与超越性突破得以具象化彰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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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性是主体在对象性活动中本质力量的外化”[6],体现为人在面对客观世界时所展现的自主性、能动性与创造性。主体化是主体性转化为具体主体形态的过程,需要通过“作为权力关系与知识对象的客体化”和“与自身发生关系”两种形式来实现[7]。这意味着,主体性并非绝对的自由与支配,而是主体在顺应客观规律、回应外部关系的基础上对自身进行调适的能动特质,彰显出自主性与受动性的辩证统一。
对教师主体性的澄清需回归人学这一理论视域。简言之,人学是“从整体上研究人性、人的存在、人的本质、人的活动和发展规律,以及人生价值、目的等基本原则的学问”[8]。人的存在是以自身本质为目的的展开过程,现代性对主体文化的培育与弘扬,最终也需通过人的生命实践得以外化、彰显与确证。主体性赋予教师持续自我质疑、自我批判并实现自我更生的力量、冲动与可能,使其成为自身活动的目的,成为教师在塑造自身存在、实现自身需要的真正准则。教师的主体化是其主体性不断生成、彰显与确证的过程,始终处于外部规训与自我建构的双重作用之下。教学大纲、课程标准与评价体系等,会对教师行为形成引导与规训。教师唯有充分发挥身体主体性、认知主体性和互动主体性以推动自身主体化[9],如依据教学大纲优化教学目标、结合课程标准创新教学路径、参照评价体系校准教学行为,展现出自主决断与自由行动的倾向,才能让教育工作成为滋养生命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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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性作为“具有首创与创始的基本特性与本质属性”[10],集中彰显了人类将内在思想力量对象化为实践成果的本能冲动。现代化进程实际上是对传统进行批判性扬弃,确立符合时代需求的公平正义等价值准则的创造与再创造过程。
教育的复杂性、不确定性与生成性特质决定了教师劳动不可能遵循固定的模式与流程,必须依靠创造性才能实现育人目标。相关教育政策所倡导的创新型教师,正是在肯定教师劳动价值基础上,对其创造属性的凸显与升华。教师的教育教学实践不仅履行着知识传授、技能培训的基础职能,更承载着启迪智慧、滋养情感与塑造人格的深层意义。持续创造是教师突破自身局限,实现价值观念、知识结构与行为方式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关键。教师的创造性,支撑着其将自身认知、情感与精神力量融入教育教学实践,转化为启迪智慧、滋养情感、塑造人格的育人成果,实现“人的本质力量”在教育中的对象化。“没有教师的创造性劳动,就不可能有新的教育世界。”[11]教师唯有认识到自身作为“未完成的存在”,将教育事业视为“未完成的事业”,并以创造性实践体悟教育理念、精进教育技能、升华教育情怀,才能让教育生命意义从潜在走向显在、从单一走向丰富,最终完成自身专业身份的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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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自萌芽之初便带有反思性的精神基因,是“对现代化实践所创构的文化世界之结构性反思”[12],彰显着人类对自身存在意义与实践方式的永恒审视。启蒙运动的兴起,正是现代性对前现代生活方式的否定性批判与尝试性重塑,其既包含对现代性自身价值取向的元认知省察,也延伸至对社会现代化进程的外向检视,旨在以理性启蒙建立崭新的社会秩序。
教育之现代性始终处于开放性的自我修正之中,它承载着教育现代化的精神内核,却不盲从其推进进程,而是保持对教育现代化实践路径的批判性反思,通过持续检验教育目标、内容、方法的合理性边界,在改造与重构中推动教育现代化朝着更富人性化的方向演进。教师既是现代性成果的践行者,能够将教育现代化所倡导的教育理念、方法转化为具体教学实践,助推教育变革;又是现代性批判的反思者,其反思性具有自我选择和自我确证的实践理性特征,表现为“对实践反思,在实践中反思,为实践而反思”[13]。教师通过反思教育现代化进程,来洞察现代社会所隐含的风险因素及当代个体所遭遇的生存境遇,进而把握教育的发展脉络。面对教育领域涌现的新理论、新技术、新方法,教师也能通过反思性实践辨析其合理性,可以说,反思性构成了现代教师认知与行为的基础性支撑,成为现代教师在生存与发展历程中无法回避且必须回应的存在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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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性是人的存在和活动的根本属性和内在特质。”[14]人类作为具有无限潜能的超越性存在,始终渴望打破其此时此地如此存在的界限,并不断追求和超越他所环绕的现实。换言之,人就是其行为无限“面向世界”的未知者[15]。人的超越性源于人的“未完成性”,人在本质上是一种非特定化、未完成的存在物,永远处于自我生成与自我完善的动态进程之中,“人以其需要的无限性和广泛性区别于其他一切动物”[16]。现代性作为技术、政治、经济等社会发展领域最前沿特征的集合体,其内含的解构与重建的张力、风险与机遇的博弈、批判与重构的辩证,皆源自人类超越性本质的时代投射。从工业革命到信息革命,现代性的每一次推进均是人类通过超越性实践创造新文明形态的结果。
教育的超越性源自人的超越性本质,并通过人的超越性得以生动展现,若缺乏对现实规定性的超越,教育便无从实现“面向未来培养人”的使命。教育的超越性需要依托作为实践主体的教师来实现,并内在地要求教师必须具备相应的超越性。教师的超越性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超越自身局限,正视自身的知识、能力与思维短板,通过持续学习、实践探索与反思总结实现专业素养的迭代升级;二是超越教育常规,打破固定教育模式与方法的束缚,结合实际情境与学生需求,创造性地开展教育实践,实现教育过程的动态生成,创造更具价值与意义的教育生活;三是超越工具化趋向,挣脱分数、绩效等外在功利指标的桎梏,坚守育人本真的价值立场,以学生的生命成长与人格完善为导向,在培育担当时代使命的新人过程中,实现自身职业价值与生命意义的升华,同时以教育之力推动社会向更公平、更正义、更美好的方向发展。
一. 主体性:教师身份建构的人学依据
二. 创造性:教师身份建构的意义源泉
三. 反思性:教师身份建构的价值锚点
四. 超越性:教师身份建构的生成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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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固然肯定“个体主体性、个体尊严、自由、理性、平等、民主、法治等一组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拓展的基本价值”[17],却也将人类认知世界的理性维度推向绝对化,使人类困囿于自身构筑的“理性藩篱”,进而引发现代性危机。应然状态指向理想化形态,而现代化进程的内在不确定性,决定了进步潜能与异化风险始终共生并存。教育作为现代性生成与传播的重要场域,在吸纳现代性进步成果、推动教育现代化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卷入现代性危机的漩涡。教师身份的异化正是各类教育风险对教师现代性身份应然特质的扭曲与背离。究其缘由,现代教育在对理性价值的极致追求中,逐渐衍生出工具理性、技术逻辑、社会期望和功利主义等多重规训力量,这些力量相互交织渗透于教育理念、制度与实践的各个层面,导致教师身份偏离育人本真,面临主体性、创造性、反思性与超越性被削弱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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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归根结底是人的现代化,是人的思想和行为的现代转变,这决定了教育现代化必须以人的现代性增长为价值关怀。现代性的初衷是将人类理性从宗教神权中解放,赋予其自觉性与反思性,让人能够借助定量计算、抽象还原及逻辑推演的科学方法论审视自身行为与社会秩序。教师本应通过自主能动的专业实践,培育具备现代性品质的现代人,塑造内涵丰富、价值崇高的现代生存方式。但随着社会现代化进程推进,理性逐渐异化为统治自然和人的工具理性,倾向于将世界视为可计算、可管控的对象,“不断地敲击启蒙理性的幻梦”[18],并渗透到教育思想、制度与实践的诸多层面,催生了教育“新异化的诞生”[19],其中便涉及对教师主体性的潜在影响。
工具理性强调以精确计算手段的有效性来实现目的最大化,其在教育领域的扩散,使得效率成为衡量教育质量的重要标尺,分数、文凭、升学率等外在指标也因此被赋予过高的权重,而生命成长的不确定性与独异性,有时会被视为影响效率提升的“非标准化因素”加以规范。在追求短期效率的价值导向下,各类考核评价机制如同无形的“权力之眼”,以“可控性”要求挤压“可能性”空间,部分教师可能会采用“题海战术”“填鸭式教育”等侧重知识传递的方式展开育人活动,进而将自身角色局限在“知识的搬运工”“分数的生产者”的定位中。教师由此陷入自我客体化的生存困境,其职业发展逻辑逐渐异化为关注行为与结果是否能带来直接的个人利益[20]。申言之,若教师仅将职业视为谋生手段,其教育实践便极易陷入工具理性窠臼,沦为应对职称、绩效等考核的生存策略,教师“只能沉湎于自我利益的追求,进而失去意义关切的向度”[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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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社会已然迈入“技术化社会”,技术逻辑如同毛细血管般渗透到生产、消费、社交等人类生存发展的各个维度,教育领域自然也难以置身事外。在技术浪潮中成长起来的现代个体,天然带有技术崇拜倾向,不自觉地将技术奉为解决各类问题的“万能钥匙”。但技术并非全然中立的工具,它作为凝结特定设计理念与价值取向的人造物,如同裹挟着权力意志的“无形之手”——人会被技术本质所显现的力量支配,坐落在技术构建的运行体系中,且自身往往难以掌控这种力量[22]。
现代技术常以“中立”的面貌出现,为复杂的教育现象提供了看似客观的评判尺度,“技术需要”甚至成为部分教育决策的“安全”依据,但这在某种意义上,只是“计算主义将‘活的’教育现象符号化、抽象化”[23]的体现。此时技术不再是教育实践的辅助手段,反而逐渐占据主导地位,预设了教育的出场方式与发展逻辑[24],并试图以数字化重构教育秩序。例如,各类智能备课平台、数字教学平台以及智能评价系统将教师的专业实践解构为可计算、可比较、可优化的指标参数,不仅压制了教师对教育时机的精准把握与教育契机的主动捕捉,还可能导致“教师生理、心理,乃至价值观念和思维方式都被打上技术烙印,受到技术逻辑与技术思维的钳制”[25],最终使教师教育劳动本应蕴含的价值性与生成性被技术的工具性、程序性所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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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植根于生命实践、直面生命本真的活动,其首要前提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这决定了教师首先是具有独立人格的“生命的人”,其次才是承担职业使命的“职业的人”。反思性本就是人与生俱来的特质,与人的存在如影随形、不可分割,是生命主体自我认知、自我完善、自我超越的本能。教师的反思性体现为教师对自身教育实践的审视与校准,是教师作为“生命的人”最主要的精神标识之一。而这一特质的充分彰显,关键在于保障教师拥有自主的教育反思空间。若脱离这一前提,仅从社会期望的单一视角定义教师角色,极易将教师简化为满足社会发展需求、培养特定规格人才的工具性存在,进而阻碍其反思性特质的自然生长与彰显。
现代性作为当代人主动反思现实的精神特质,其对个体主体意识、主体能力以及主体人格的重视,为教师突破“蜡烛”“春蚕”式的牺牲叙事提供了思想空间,使教师能够以“完整的人”的姿态诠释教育场域中的生命意义。但与此同时,现代教育的“资本主义人格”[26],即教育场域中凸显的功利化、工具化倾向,也将教师推向了工具化生存的新险境。为落实社会层面对教育的发展期望,社会各界对教师的理想角色形象形成了一定预设,明确其应具备的知识与技能,并通过统一化的评价体系,将教师的专业行为纳入规范化发展轨道。相应地,“教师会根据国家对教师职业的政策规定和社会对教师职业形象的期待,形成一种更为一般的、指导性‘扮演’规则”[27]。在此背景下,部分教师被迫将大量精力投入到填表、会议、迎检等事务性工作中,自然难以抽出时间对教育的根本问题展开深度思考与追问。原本贯穿教学前、中、后的常态化反思,也逐渐演变为应付检查的表面工作,流于形式。总之,教师看似拥有反思的“自主选择权”,但缺乏价值自觉的“自主”,实则易演变为对现有体制机制规训的被动顺应,使得反思难以真正发挥出校准教育教学行为的应有作用,最终损害的是教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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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的主题是“人向人的复归”[28],强调个体积极、自主且恒久的自我超越。人类在享用现代性文明硕果的同时,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寻从未停歇,这种“始终渴望打破此时此地界限、追寻更优存在”的精神冲动,正是现代性最富张力的特质之一。教师兼具“社会人”与“自主人”双重身份,其超越性既体现为对社会需求的回应,也承载着对个体价值的实现,蕴含于“育人”与“育己”的辩证关系之中,要求教师不断挖掘自身内在潜能,践行职业与禀性赋予的使命,在自我整合与完善中实现“育己”与“育人”的统一。
现代化如同双刃剑,既带来了社会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也撕开了个体精神世界的深层裂痕。功利主义本以“达到最大善”为主张,但其理念在现代性语境下发生了异化。当存在主义对个体价值的推崇异化为消费社会的营销噱头,功利主义的“幽灵”便趁机以“自我实现”之名悄然侵入个体精神世界,将“最大幸福原则”偷换为“最大效率原则”,以效率衡量存在价值,用绩效评判生命意义,教育的价值也因此被窄化为服务于个体升学、就业、谋生的工具性价值。当“升学率”“清北率”成为衡量教育质量的首要标尺,教师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甚至审美偏好都可能被纳入“标准化”改造的范畴,其为彰显“育人”与“育己”超越性所需的自主空间也随之受到挤压。进一步而言,功利主义对教师超越性的阻滞,既体现在评价考核的显性规训上,更渗透于道德话语的隐性束缚中。那些将教师职业片面神圣化的道德叙事,将教师限定在“奉献者”的认知框架中,无形中要求其弱化个人合理诉求、压抑自身情感需求以及忽视自身价值追求,教师所面临的焦虑、困惑乃至迷惘也在崇高化叙事中被消音。
一. 工具理性对教师主体性的侵蚀
二. 技术逻辑对教师创造性的遮蔽
三. 社会期望对教师反思性的消解
四. 功利主义对教师超越性的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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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是一种充满内在张力的矛盾统一体,其衍生的危机始终蕴含着“危中有机”的辩证意味。教育作为现代性的重要实践场域,其现代性进程始终与人的现代性生成相关联。教育现代性既遵循人的现代性规律,又旨在推动人的现代性改造,唯有从人的现代性本质出发,教育现代性所遭遇的诸多困境方能从根源上得以化解。教师自身便蕴含着突破危机的救赎潜能。教师身份在现代性进程中遭遇的危机,既显现出解构传统教师身份的破坏性力量,也潜藏着重构新型教师身份的生成性契机。“解铃还须系铃人”,破解教师身份危机的密钥,恰恰蕴藏于教师自身的现代性特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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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自觉即人“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识的对象”[29],是个体对自身主体性的清醒认知与主动践行。教师若缺乏对自身生命活动的主体性观照,便容易陷入工具理性的认知桎梏,沦为被动执行外在规训的工具。教育改革的真正落地,离不开人的全面复归。人学视野的引入,旨在唤醒教师作为完整生命主体的价值自觉,引导其从人的发展视角进行认知和实践,实现“成己成人”的人学价值。一是强化认知自觉。认知自觉的关键,是实现从“被动遵循外部规范”到“主动坚守内在信念”的转化,将职业要求升华为自身的价值自觉。教师需突破“被动遵规”的认知惰性,明确自身作为教育主体的责任与使命。同时要立足时代维度,将个体教育教学实践融入全球视野、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社会进步及集体和谐等宏大命题,以“小我”的坚守呼应“大我”的需求,在个人与社会的辩证统一中确证职业价值。二是践行实践自觉。教师需以“育人”为根本导向,把“成己成人”的人学意涵融入备课授课、作业批改、课后辅导等日常实践,在细微之处彰显教育的人文温度。同时,在引导学生成长的同时,教师也要通过反思性实践持续优化自身素养,不断提升专业能力与生命品质,使“成人”使命与“成己”成长形成辩证统一,让生命意义在实践中不断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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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追寻意义的存在,通过意义建构确证自身价值。现代人的精神危机在深层次上往往表现为意义感的丧失。教师作为拥有创造潜能的教育实践者,通过创造性教育实践彰显自我存在感。然而,“现代专业主义强调对教师灌输理性知识、权威知识和标准化的知识”[30],其隐性的“知识规训”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教师的创造性发展。要激活教师创造潜能,需立足教育实践场域展开多维创新,推动教师身份意义从“工具性”向“价值性”进阶。一是创新课堂教学实践。课堂教学不是预设程序的展开,而应“成为教师自我提高、自我发展、自我完善、自我实现、自我欣赏的一种创造性劳动”[31]。教师需打破“标准化授课”惯性,依托项目式学习、探究式教学等模式,搭建生活世界与课堂活动的创造性联结,使教学本身蕴含生成新因素、新动力、新资源的可能性,使教学成为师生共同创造意义的过程。二是创新师生互动形态。教育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相互启迪。教师需主动摒弃“单向讲授”的惯性思维,从“知识传授者”转型为“问题发起者”“探究合作者”“成长引导者”,在以关爱为底色的教育场景中,通过发起开放性议题、组织协作式探究、开展个性化辅导等方式,倾听学生的声音,包容学生的差异。三是创新教师发展路径。长期以来,我国教师发展在理论层面常被窄化为“教师专业发展”范畴,在实践层面则多局限于专业知能的提升[32],难以支撑教师身份意义的生成与进阶。教师应将对真、善、美的追求转化为具体的教育实践行动,持续探索教育新理念、新方法、新技术,将个人体验、信念、情感和价值与专业发展相结合,将感性经验升华为理性智慧,从“经验型教师”逐步走向“反思型教师”,并朝着“教育家型教师”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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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不能真正认识自我,便难以理解世界、改造世界,更无从完善自身、追求幸福[33]。反思是自我认识的重要途径,自我认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反思行为,既体现为个体对自身意识的主动觉察,也蕴含着对后续行为的预期性意志。教师职业承载着特定的行为规范,其从事的教育教学活动是涉及多维度、多主体的复杂社会实践,反思意识理应持续伴随、驱动和指引着教师的日常实践。但现实中教师的反思实践却存在显著缺位,相关调查显示,92.0%的高级教师对教育教学缺乏反思行为[34]。教师反思行为的缺失会使教育教学偏离“成人”的本真价值导向,陷入“重术轻道”的认知误区。实际上,教育不仅要满足人的工具性需要,让人获得生存与发展的技能,更应该在理性之外的意义世界中被不断地追问其本质与目的,在对“何为教育”“何为好的教育”“教师何为”的持续叩问中彰显育人本真。因此,亟须以深度反思破解教师的教育教学实践价值迷失,澄明教师身份的价值理性。一是深化反思认知。人的现代性既体现为对外部世界的认知能力,更彰显为对自我认知方式的自觉革新。教师需跳出“反思即事后总结”的浅层认知,深刻领悟反思的批判性、内省性本质,明晰反思对校准教育价值、锚定职业初心的重要意义。同时,要主动掌握反思的科学方法与基本流程,树立规避形式化、浅表化、机械化反思的认知自觉,从思想层面构建对反思的正确认知框架。二是优化反思实践。认知的落地离不开具体行动的支撑。教师要将反思意识内化为日常教学习惯,主动为反思预留专属时间。反思时需以“异位观察者”的疏离姿态回望自身教学实践,跳出自我中心视角,批判性审视自身的教学理念、行为与效果及其价值依据,在持续复盘与动态修正中实现反思与实践的深度互动,真正成为自主反思的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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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兼具现实观照与价值引领的双重属性,既要直面现实问题,更要承载对生命终极意义的叩问和回应。教师面对的是正处于成长中的生命个体,其职业实践必然包含叩击心灵、唤醒灵魂的精神互动。需以此为逻辑起点,将叩击心灵、唤醒灵魂确立为教师身份超越的实践路径,让教师在“育己”与“育人”的双向滋养中打破认知局限、突破实践瓶颈,从精神层面丰富教师身份的生成维度。一是叩击心灵,超越知识传授局限。教师需先实现自我生命意义的觉醒,树立正确的生命观、教育观,以真诚、完整的生命状态与学生展开精神对话,摒弃“授业”单一导向,转而聚焦学生情感体验与心灵需求。教学中,教师需挖掘教学内容的人文内涵,通过情感渲染、价值引导,让学生在情感共鸣中触摸知识的人文温度,感受生命的美好与意义。二是唤醒灵魂,超越工具履职桎梏。教师需唤醒自身深层生命力量,以完整的知、情、意、行投入教育实践,摒弃“被动履职”的状态,将教育视为实现自我价值、滋养生命成长的事业。在传授知识的基础上,教师需通过言行示范、价值引领滋养学生的精神世界,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助力学生塑造健全人格、明晰人生方向。同时,在与学生的互动中,教师要主动吸纳新生代的价值观念,打破经验与思维局限,追求更高存在价值与更优存在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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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人与人的交往实践,师生交往贯穿于教育教学全过程。“教师和学生都是作为此在本身存在,他们是主体间的共在关系。”[35]但现代教育受主客二分的技术理性宰制,致使本应是主体间共在的师生交往异化为主体对客体的占有性对峙,教育的交往本质被遮蔽。作为界定主体间关系的重要范畴,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直指主体与主体的共在与统一,旨在超越主客对立的占有性个人主体性,为破解现代教育异化困局提供了指引[36]。教师需秉持主体间性原则,以平等对话、相互尊重、彼此理解为策略,在师生共生之间重构育人身份、重塑育人关系、践行育人使命,破解主客二分带来的身份异化。一是以平等对话为纽带,在互为主体中消解隔阂。对话是师生主体间性交往的重要形态。真正的对话始于师生言说权与倾听权的对等赋予。教师需摒弃传统权威姿态,以共在者、倾听者、合作者的身份参与师生交往,将平等对话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在课堂教学中,教师要鼓励学生积极思考、大胆质疑、自由表达,不预设标准答案、不压制个性表达、不否定多元观点,通过“言说—倾听—回应”的动态流转,消解主体间的认知隔阂。二是以相互尊重为基石,在互为主体中传递欣赏。相互尊重强调师生双方对彼此独立生命主体的承认与肯定。每个学生都是具有独特个性的完整生命个体,教师应当摒弃“标准化塑造”的育人误区,尊重学生的个性差异,不以自身尺度随意评判学生的存在样态,以言行传递对学生的接纳与认可,让学生在被尊重、被欣赏的氛围中树立自信、发展个性。同时,教师也要尊重自身的合理需求,不被“完美教师”的道德绑架所束缚,以完整、真实的姿态与学生相处,促成师生在相互承认中实现双向欣赏。三是以彼此理解为桥梁,在互为主体中促进发展。理解是对话的终极指向,更是主体间性交往得以真正发生的唯一标尺。师生交往的真谛不在于形式化的行为互动,而在于实质性的精神共鸣。唯有达成双向理解,师生交往方能从表层走向深层,实现人格层面的深度共在。教师需主动倾听学生的存在诉求,立足其认知规律,以“换位思考”破除“经验替代”,在主体间的理解共在中,促成师生双方的人格完善。
一. 以主体自觉深化教师身份的人学内涵
二. 以创造潜能助推教师身份的意义进阶
三. 以反思意识澄明教师身份的价值理性
四. 以超越实践拓展教师身份的生成维度
五. 以主体间性锚定教师身份的育人向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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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对现代化发展目标的本土化探求,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成效斐然,逐步构建起独具特色的中国式现代化价值体系。中国式教育现代化既遵循教育现代化的普遍规律,又立足中国国情、彰显中国特色,始终保持着面向未来、突破现实的开放品格,现代性是其长期的追求。唯有在教育现代性本身被深刻理解并充分超越的前提下,中国式教育现代化所面临的危机才有可能被真正化解。教师是推动中国式教育现代化进程的关键力量,其主体性、创造性、反思性与超越性等身份特质,结合主体间性的育人向度,使其天然具备承载与激活现代性内涵的潜能,能够突破工具理性、技术逻辑、社会期望以及功利主义等规训力量的合围,在危机应对中完成自身身份的现代性转化。捕捉、培植并拓展教师的现代性特质,有助于推动教师身份实现更深层次的现代性转向,对书写中国式教育现代化的新篇章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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