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时代背景下, 北海道农田景观特性依据人们需求的转变, 经历了3个阶段的变化: ①生产性.从1903年的大规模屯点村庄建设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 日本人口扩张、工业活动频繁, 北海道传统种植业主要培育生产性粮食作物以满足人民的基础生存需求, 凸显其生产特性; ②生活性. 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后期, 日本迎来经济、科技大发展时期, 人们开始注重生活体验, 观光需求日益增加, 而北海道通过5次国土综合开发^[1], 由传统种植业向现代农业发展, 机械设备的介入导致劳动力减少, 农场主拥有提高生活水平的需求, 因此该阶段的农田景观强调生活特性; ③观赏性. 20世纪70年代后, 日本正式提出绿色观光旅游概念, 以观光农园、市民农园和农业公园为主要形式的绿色观光业不断发展壮大^[2], 为满足游客的多样观光需求, 农田景观逐渐重视观赏特性.近年来, 北海道政府出台《有关花卉振兴的相关法律》(2014年)、《北海道花卉振兴计划(2025年目标)》(2016年)政策, 引导农田景观以特色花卉为产业融合主体, 打造“花文化”旅游品牌^[3], 关注景观观赏品质和对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多元价值开发.

目前, 北海道整体农业发展面临着劳动力不足、耕地面积减少、生产成本增加的现状问题.其根源在于日本人口老龄化严重、兼业化现象普遍, 因此从事农业总人数逐年减少(图 1). 2018年北海道总人口数为532万人, 截至2018年2月, 道内农业已就业人口数为175万人, 相比2017年的182万人^[4]减少约4%.因劳动力平均年龄向高龄推移(图 2), 花卉农作物经营户的平均年龄达到59.7岁^[5], 高龄农户主动放弃耕地, 造成耕地荒废; 同时部分农地被城市建设用地侵占导致耕地面积减少.为提高有限耕地面积的生产力, 农户曾一度选择过度使用化肥和农药, 出于生态保护和食品安全的考量, 被过度污染的耕地禁止耕作, 因而耕地面积减少的问题更为严峻.由于劳动力不足、耕地面积减少, 农户为提高单位面积生产力, 引用各类机械设备、引进节能生产技术, 因此造成生产成本、维护成本增加, 各农户经营农田景观的可持续发展成为难题.高龄且有限的劳动力对土地资源的有效利用率降低, 必须通过降低生产成本、培养农业接班人以延续农户个体的产业经营.

北海道观赏性农田景观多元价值的生成布局, 主要从农田景观的规划布局及农业产业布局两个层面采取措施:从景观布局来看, 最初富良野地区各农场仅用种植农田外的闲置土地种植花卉^[6], 散点布局, 在政策支持下形成十胜地区、富良野地区至大雪地区的“北海道花园街道”, 将沿线分散农场由“线”形旅游路线进行开发, 推动区域形成“面”的规模化观赏性农田景观布局, 由散布节点扩大为以道南和道央为中心的全道水田地带, 为多元价值开发提供基础; 从产业发展格局来看, 道内以丰富的自然资源为基础, 以观赏性农田景观为突破口, 寻求农业与旅游业、产品加工业、运输业、教育产业的耦合点, 整合成为成熟产业链, 衍生区域价值链以转化农业基础价值, 完成对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多元价值布局.

北海道农作物分为水稻、旱田作物、园艺作物3类, 观赏性农田景观以园艺作物中的花卉作物为主要培育和开发对象.观赏性作物的景观品质是北海道观光旅游业发展的重要保证, 也是观赏性农田景观多元价值的主要实物载体, 据2016年北海道游客期待度和出行目的调查报告^[7], 道内、道外、国外观光客对景观的期待度均在90%以上, 而在道外、外国游客的旅行目的中, 以到访花卉观光胜地为目的分别列总出行目的排名的第5、第6, 因此可知观赏性农田景观已成为道内观光旅游业发展的重要构成之一.游客被高品质观赏性农田景观吸引前往观光, 产生的直接经济收入和对相关产业的间接影响收入助力北海道区域经济整体发展.通过对观赏性作物严格选种, 降低生产者在种植流程、生产流程的生产成本, 以提升生产力、优化观赏性农田景观多元价值的主要实物载体品质, 其选种应遵循如下原则.

1) 经济性原则

① 选择养护成本低的品种.受气候影响, 部分花卉品种在高温期出现烧叶、叶斑病, 同时在雨季日照稀少、气温降低时发生落花、黄叶、黑斑病、病虫滋生等问题.为此道内在不同季节制定高温、低温对策以保证农作物品质:高温对策, 利用换气装置、遮光、热材料的引进, 活用积雪冷热能源; 低温对策, 强化辅助加温和保温材料等的辅助装备^[8].因此, 栽培时需优选抗逆性品种, 筛选出品质优良的种子和苗木, 以减少养护成本、保证产物质量.

② 选择自身经济价值高的品种.道内观赏性作物除满足当地观光需求外, 还可以鲜切花或香水、食品等加工产品的形式出产外地, 发掘更多销售渠道, 在完善产业链的同时扩大当地观赏性作物的规模和影响, 以完成对其附加价值的经济转化.因此, 北海道对受日本全国市场欢迎(表 1)的主要切花类观赏作物进行优选, 如:康乃馨、六出花、勿忘我(薰衣草)和百合等.

2) 特色性原则

北海道倾力打造特色“花文化”主题, 力图形成品牌化、特色化发展路径.以富良野地区的富田农场为例, 农场内薰衣草花田在1970年已初具规模, 至今已发展出13个主题观的赏性农田景观, 其余农场纷纷效仿, 将薰衣草打造成为北海道的特色观光名片.除满足特色观光需求, 从2017年北海道主要花卉出产量来看(表 2), 勿忘我(薰衣草)数量占日本花卉出产总量的31%^[9], 仍是道内最具市场接受度的种类.向日葵虽未纳入全国出产量统计, 但因道内同样进行规模种植, 也成为当地观光的特色花卉.其余观赏作物出货量不高, 部分原因是与其他城市存在同类竞争, 于是出于对市场需求的把握和特色品牌塑造的需求, 道内优选特色作物进行培育.

3) 多样性原则

观赏性作物的经济效益转化途径主要是收取观光农场入园费用、花卉产品加工销售和鲜切花及苗木种外销, 市场对作物种类、数量、品质要求较高, 生产者需选择多种观赏性作物类型以避免各地景观、产品、外销品种的同质化, 以保持市场竞争力.因此, 生产者选择作物品种还需遵循多样性原则, 挑选多个不同花期的观赏性作物进行植物配置, 保证春、夏、秋三季有景可观, 多样的鲜切花、苗木种类也会帮助生产者提升外销渠道的经济收益, 以保证观赏性农田和景观的可持续发展.

4) 观赏性原则

因观赏性作物营造的高品质景观是吸引游客到地观光、带动相关产业协同发展的重要吸引力, 所以对作物的挑选必须以观赏性原则为重要前提, 结合景观设计方法打造不同主题的农田景观, 以保持对市场的持续吸引力.以色彩构成原理为基础, 基于四季环境基调运用冷暖对比色、邻近为不同色形的观赏性作物进行色彩搭配; 运用形式美法则中调和与对比、节奏与韵律、比例与尺度、多样与统一等方法, 在各主体景观区以长条式(图 3)、拼贴式、方格式、散点式(图 4)等多种形式的布局, 以保证观赏品质.

5) 生态性原则

遵循生态性选种原则的作用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不同花卉作物所需肥料和维护方式不同, 选择易养护的各类品种作物搭配种植可防止土地被某类化肥、农药过渡污染; 二是北海道注重对本地植物的原有生态环境进行保护, 引进的观赏性作物也并未对原有本地作物生长形成阻碍.遵循生态性原则可对土地和自然环境进行保护, 为多元价值提供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1) 多元价值的管理

北海道的管理体制构成与其他都府不同, 因自然资源丰富, 1951年中央专设北海道开发局^[10]在国家引导之下进行地方自治, 道内管理体制呈“中央机构—地方政府—民间组织”三足鼎立形式, 中央机构不干涉地方行政, 与地方政府之间无上下级关系, 民间组织不隶属于国家行政机构, 三方定位清晰, 职责划分明确^[11], 共同扶持和推动北海道农业经济发展.其管理内容主要围绕农地和人员进行:在土地管理上, 政府通过严格界定土地属性和用途、限制土地流转条件保证现有农地被有效耕作, 同时积极新造农地以弥补耕地的非农占用, 目前日本全国共新造农地110万hm², 约占总耕地面积的1/4^[12], 为观赏性农田景观提供土地资源保障; 在人员管理方面, 建立了中央到地方权力、职责的正金字塔模型, 下放2 hm²以下的农地转用审批权给管理体制基层的农业委员会, 助力培养农户自发性参与农地管理建设的意识.劳动力和土地资源是观赏性农田景观的产生基础, 也是多元价值的重要实现载体, 通过管理体制对农地用途严格规范、对各级职权进行清晰界定, 有助于带动农地所有者、农业从工业人员对多元价值的积极开发.

2) 多元价值的经营体系与产业融合

北海道规模化经营主要围绕确立经营制度、完善经营策略、开拓市场、整合社会资源4个方面开展, 在政策协同支持下, 以观赏性农田景观为基点建立产品链, 促进花卉产业与旅游业、交通运输业、产品加工业等相关产业的产业链构成, 形成产业协同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良好局面.综合北海道农业经营的相关政策文件及农场实作方法, 可知其经营体系主要采用以下策略完成对多个产业的经济效益进行整体转化:

第一, 确立可持续发展的经营制度, 合理匹配资源.通过经营相关政策对规范农地、农户经营提出进一步要求:提倡建设环境保全型农业^[13]并扩大社会认同度, 对引进的施肥设备进行科学的比例、数量设定以保护土壤肥力, 保证农地的可持续经营; 通过推行农地保有合理化法人、建设“生态农户”对农户进行分类筛选, 以匹配符合条件的土地, 提高农地生产效率;

第二, 完善产业化经营策略, 构建价值转化基础.北海道提出产业化技术经营策略:引入先进的高节能栽培技术、高度设备化的开花调节技术、生态动植物病虫害技术以实现观赏性作物的高效种养; 推广机械化设备, 覆盖选种、播种、定植、田间管理、收获和作物品质分级的整个生产过程, 以解决由劳动力日趋减少带来的景观品质难以进一步提升、市场需求难以满足等系列问题; 建立高效流通体制, 基于旅游观光发展, 联合社会各界对产品外销交通路线进行大力开发, 提高人员、花卉流通速度, 以加快多元价值的经济效益转化速度;

第三, 多方开拓市场, 转化经济效益.除依靠观赏性农田景观的观光效用吸引客源外, 道内政策还鼓励各农场将产业化技术设备与特色农产品开发相结合的实作法, 探索出依靠附加经济收益反哺景观发展的独特经营路径.如富良野地区的富田农场, 依靠景观品质吸引消费者前往, 提供园内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免费观光, 而通过自主研发制造出“蒸馏之舍”的薰衣草精油(图 5)、“薰衣草干花之舍”(图 6)的薰衣草干花等相关产品的售卖获得经济收益, 不断创新的产品和技术吸引了更多客源、丰富了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多元价值内容、拓宽了农场收益渠道, 为进一步的产品及多元价值开发提供有力的资金保障.

第四, 整合社会资源, 产业协同发展.中央及地方政府以花卉景观产业为基础, 带领民间农业组织, 鼓励农业结合旅游业、零售业、交通运输业、教育业进行产业融合, 以整体提升特色农产品市场竞争力; 同时动员社会各界为农户持续提供资金、政策保障, 培养年轻一代农业接班人的多元化价值开发意识, 为从业者的全面发展提供可能, 实现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多元化价值.

观赏性农田景观的直接经济价值体现在旅游观光和加工产品的二次消费之中, 通过打造高品质景观对游客形成吸引力, 累积到地消费群体数量后售卖加工产品以获得额外收益, 利用特色景观的品牌效应奠定市场基础, 外销花卉、苗木以拓宽经济收入渠道.其间接经济价值体现在观光旅游为相关行业带来的消费行为之上, 以第一产业为基础, 寻找其与二、三产业的耦合点, 整合地区资源、融合地区产业并协同相关产业构成产业链, 带动整体区域经济发展.

生态价值主要体现在对北海道土地和原有农作物物种的整体保全.在满足自身日益增长需求的同时, 人类也要兼顾生态环境的稳定和安全^[14], 因此北海道观赏性农田景观在以水田转化为契机发展时, 虽将观赏作物作为收益性高的复合作物引入道内, 但引入后并未对道内已有水田作物形成威胁, 保全了区域内整体物种的生态价值.通过完善的经营管理体制, 对农药、化肥采取严格管控制度, 经营者对农作物培育技术以高节能绿色生态为原则, 有机结合人、地、物三方, 保证了土地和农作物的生态性和可循环发展.

北海道在保留当地特色农业文化的同时, 整合地区自然资源、农业资源、旅游资源创造“花文化”观光旅游品牌, 以实现其丰富地区文化的文化价值. 《北海道花卉振兴计划》(2016年)提出推行和强化“花文化”品牌效应, 一边利用原有道产花, 谋求与花有关的传统文化继承和振兴, 一边促进民间花卉活动的扩大以调动社会关注度, 努力创造新的地区文化, 衍生出具有地域特色的农业文化、旅游文化, 从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都使当地居民和社会团体受益.

从观赏性农田景观引发的社会价值, 包括完善的经营管理制度为农业发展带来的良好发展环境, 增加农业人员就业机会、稳定社会秩序, 以及相关社会团体的建立、社会活动的丰富和教育意义对和谐社会氛围形成的有益输出.如富良野绿峰高中园艺科学生组成课题研究团体, 充分利用富良野地区的可食作物举办食育活动, 社会各界围绕观赏性农田景观纷纷成立相关团体, 对其生产技术、相关产品开发开展学术研究和教育活动, 为促进良好社会氛围的形成起到有益作用, 实现了其社会价值.

北海道观赏性农田景观的高品质景观不但在精神层面愉悦了观者, 也使北海道完成从农业地区到旅游胜地的形象转变, 以美学价值丰富农业品牌形象和文化审美内涵, 拓宽观光旅游发展思路、促进产业整合.同时还通过自主创新开发了具有特色的观赏性作物配置形式、色彩搭配模式和平面布局样式, 引来各地区纷纷效仿, 带动国内外观赏性农田景观的整体美学品质提高.

日本地域狭小、资源有限, 其本身又经历了一个生态破坏到修复的过程, 如今以北海道地区为代表, 探寻出以观赏性农田景观为线索的特色农业发展路径而成为国际典范, 对各国观光农业发展均起到一定启示作用.我国地大物博, 无论是自然资源还是人力资源均优于日本现状, 且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开展为国内观赏性农田景观发展提供了良好机遇, 但目前国内观光农业的发展路线相对单一, 大量土地、自然、人力资源被闲置.由于缺少品牌和规模, 我国具备多元价值的观赏性农田景观案例屈指可数, 且大多后继乏力.重视并大力发展以观赏性农田景观为主的特色观光农业, 充分认识其独特作用和潜在价值, 将对我国优化农业结构、促进社会和谐、提升旅游业品质、带动农村经济发展起到有益作用.

北海道观赏性农田景观模式的成功打造, 关键是在整体规划和政策协同下对人、财、物3个方面进行科学管理和多元化价值的有序开发, 主要步骤包括:政府自上而下推广自主性管理政策, 使经营管理机制为生产经营者对农业开发提供激励和保障作用, 进而推动农户对农作物选种的多样化思路发展, 探索出去同质化产品并形成区域特色产品链, 由产品链衍生区域价值链, 形成区域整体经济发展模式, 实现实践验证理论并指导下一步行动方向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我国观光农业从整体规划到可持续发展机制的建立环节都还有待发展和完善, 科学合理地确定地区高标准农田建设条件与发展模式, 对合理协调乡村人、地、业关系具有重要意义^[15], 因此完善的规划、持续的政策保障、合理的经营管理体制还需要依靠国家政府的支持.

日本观光农业的规模化发展, 源于对产品链、产业链、价值链3个环节的深层关系构建, 以点成线, 多线成面, 多方联动才能形成复合经济效益.因此, 我国观光农业同样应从3个环节入手:一是细化观赏性农田景观可开发的农产品、旅游产品, 完善后续环节, 形成产品链; 二是以农业观光园或同类型载体为基础联动旅游业、产加工业、交通运输业、教育产业等, 构建完善的产业链; 三是集合观光农业相关的各条产业链, 形成多元价值链, 完成价值转化. 3个环节的深层构建、积极联动, 才能将经济效益最大化, 使游客选择更多、农田景观发展思路更多、各方收益回报更多, 进入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

由北海道观赏性农田景观的多元化价值分析, 针对我国地大物博、自然及文化资源丰富的国情提出建议:制定多样化农作物选种原则, 保护特色农作物的同时, 引入具有观赏性与价值性的多种花卉作物; 健全国家到地方的经营管理制度, 规范用地属性, 针对地方推广扶持和激励政策; 完善经营策略, 鼓励农业从业者对观赏性农田景观及相关多样化产品的有效开发, 加强对农业相关产业的资源整合力度, 以探寻具有中国特色及城市地域特色的乡村振兴发展道路.